群狼无首,四下逃窜。
雪地上只留下一片凌乱的爪印,大的小的,深的浅的,往四面八方散去。
而暴风雪,也在那一刻,骤然停下。
风停雪散,久违了的皎洁月光倾洒大地,照得雪地亮晶晶的,像是撒了一层碎银子。
……
同一时刻,北地边关。
紫宝儿正蹲在统帅府后院,给崽崽爹梳毛。
虎毛又厚又密,梳子卡在一团毛结上拽不动。
她使劲拽了两下,没拽开,干脆凑近了用手指头一点点解。
那毛结打了不止一天,硬邦邦的,跟个毛毡扣子似的。
她拍了拍崽崽爹的后背:“别动啊,疼一下就好了。”
崽崽爹趴在地上,打了个哈欠,那哈欠又大又圆,露出满口虎牙,白森森的,打完哈欠,又把大脑袋搁回前爪上,半眯着眼,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
然后,继续眯着眼晒太阳。
阳光照在虎背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倒真有几分当年悬崖边月光的影子。
只不过,当年照的是狼王,现在趴的是虎王。
……
草原上,劫后余生的族人们颤颤巍巍地围拢上来。
脚底下还踩着雪,膝盖还在抖,刚才狼群围住长生的时候,他们躲在帐篷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现在狼跑了,才敢凑过来。
他们看见长生护着孩童,依旧屹立在悬崖边上,毫发无损。
那孩子缩在他身后,两只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小脸埋在他后腰上,不敢睁眼。
长生的衣袍被狼爪撕破了好几道口子,布条子挂在身上,迎着风飘。
他脸上糊着狼血和雪沫,红一道白一道,嘴唇被风吹得干裂。
但那双眼睛,却是比月光还要亮堂数倍。
悬崖边上,清冷的月光沐浴在少年长生的周身,圣洁如同上天的使者。
周围还带着微微的光晕,那道光晕极淡,像太阳刚冒头时的样子。
可那是夜里,哪来的太阳?
所有人都在无声凝视,没人说话,没人咳嗽,连孩子都不哭了。
雪地上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长生。
他们从没见过凡人被光裹住的。
那是长生天才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