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几个孩子里,禄子珲这项技术学得最好。
世人受武侠小说的影响,铁莲子飞蝗石漫天花雨飞花摘叶这类充满奇幻色彩的名字和夸张的描写,以为很多技艺只是存在于玄幻的世界里。
实际上山民们在漫长岁月里早就进化出适应环境的实实在在的生存技巧,爬树走坡是最基本的,厉害的人甚至可以通过嗅闻风中的湿气判断方向。
大自然的馈赠绝不容易获得,无限风光在险峰,野果山珍也不遑多让,长在崖边陡坡上的果子根本够不着,怎么办呢?打下来呀,种子石头飞虫木块,随手都是“暗器”,系上细绳就是飞索,不仅能打,还能捞。
檀小敏说:“让禄子珲回来吧,我已经完全放下了。”
禄子珲虽然是禄老爷子的侄孙辈,到底禄家直系唯一的男丁,抛开禄莨是不是禄老爷子亲孙女这一层,某种意义上她和禄子珲其实属于某种竞争的地位,但是私下里两人的关系又相当好。
“我想过把禄子珲的两只胳膊像卸鸟翅膀一样掰下来,撒芝麻盐,烧烤!”檀小敏双手撑在美人靠上,仰起脖子看向空中窜来窜去的甲虫,声音像是耳语:“彼时一起在山野里上蹿下跳,下一秒突然就变成了有毒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又冒冒失失地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与众不同的例外。”
当年那种情形下,反倒是禄莨一直在安慰她:“抱歉啊,小敏,我们禄家堡的男人确实不是东西,你……即便是再难受也不能把自己赔进去了呀,不划算的。”
禄莨似是觉得禄子珲的错误也有自己一份责任似的。
其实檀小敏那时早就已经不难过了,确切地讲她其实还来不及产生难过的心情,她甚至能够很清晰地指出那种情感是在何处还没出现就戛然而止的。
那时她正坐在酒店马桶上,酒店位于上海繁华的南京路背后,例假的到来,宣布两人离家出走的理由就此消失,禄子珲脸上一瞬间的如释重负和她向他坦白自己可能怀孕那天的冰冷刺骨在脑海里连成一线,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观看一个气球用一个月时间慢慢把气漏光一样无趣。
气球就是她自己。
还是个发育不全的气球。
“被那几个丹麦人围着的一瞬间,我突然就想明白了,人这一生,绝大部分的遭遇和起落其实都是自己作出来的。男人也好事业也好,有毒的地方其实是在这里。”檀小敏指了指自己的头。
禄莨脸上涌现出五味杂陈的表情,过了一会才喃喃道:“不是我说,你这种反省怪的人格什么时候可以改一改。”
檀小敏倏然正色,对着禄莨一鞠躬:“一直没能当面感谢您老当初雪中送炭,知名文化创意产业年轻企业家优秀文化输出……青年创业模范——禄莨女士。”
真是不懂,既然她和檀昂之间有那么一段,就应该理解男女之间的恩恩怨怨说到底都是因果自造,与外人属实不相干。
一瞬间,脸又被禄莨捏住了,禄莨露牙一笑,手上还不客气地摇了摇:“咱俩谁跟谁啊,这么长句子的表扬,酝酿挺久的吧?”
白光又是一闪,禄莨突然一蹙眉:“不对……方向不对。”
什么方向不对?
“光线来的方向,怎么像是廊下面?”禄莨眼睛一眯,朝前走了几步,双手支着崖边的美人靠探身左右看了看,下一秒,她突然闪电般地伸手一抓——
一只甲虫倏地打了个回旋,窜上天空,跑了。
“呵呵!早防着了。”句尘在屏幕前冷笑。
虫老三闪电般飞出两米远,在禄莨的头顶打转,句尘戴上耳机,听她跟边上的波波头女生咬耳朵:“翻灯的嘞,不知道为什么,今年上来一看到这种鬼眼秋就浑身不舒服,以往从来没觉得这虫子这么惹人嫌过。”
呵呵,句尘的冷笑简直要溢出喉咙了,什么鬼眼秋,这虫子的原型叫做中华虎夹赤锯锹!飞行速度是自身体长的173倍,等比例换算成人的话,速度都能赶超光速了!
边上打扮得奇奇怪怪的波波头女孩子说:“小时候禄子珲用西瓜引诱来,屁股后面抹上风油精,说是潜水艇发射,等一只飞累了就换下一只,挺有意思的。”
看吧看吧,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能混到一块去的哪里会是什么不染淤泥的。
虫大已经在昨天晚上的爆炸里化成了渣渣,老二刚刚被那老登当成了攻击人的弹珠,更别提先前这个女人对周围的甲虫们充满恶意的玩弄。
祖孙俩真是一般的手贱,混在一起的人也都不是什么好鸟。
句尘调动自己看心理学博客和小视频里得来的经验进行分析,残忍对待小动物的人往往缺乏共情能力,具有强烈的支配欲和控制欲,还是暴力行为的前兆。
而这个女人的暴力行为简直无比丝滑,刚刚他在那个奇怪装修的房间窗户外面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加上那对新人忍气吞声的态度,可见她早已劣迹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