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多月前,檀司桁给檀小敏发消息:
——三哥疯了!他竟然和那个禄芳在一起了!不会是吃错什么药了吧。
接着就是一条接一条:
——简直莫名其妙,我问三哥怎么回事,他尽说些乱七八糟的胡言乱语!
——我骂三哥了,他!竟!然!骄!傲!了!他骄傲什么啊啊啊啊?他没看过禄芳一天到晚疯了一样地追在二哥身后想舔又舔不到的样子吗?我不懂!
——他居然让我别管了,还说这是他和禄芳之间的默契。默契,默契个大头鬼啊。
……
东檀西禄,新娘禄芳作为禄家的旁支,血缘关系其实已经很远了,勉强算是一个“禄”,凑成两家百年后这次再度联姻。
——如果忽略禄芳一直以来心仪的对象,并不是新郎檀檐,而是檀檐的堂哥——檀昂的话。
檀昂,新一代娱乐圈完美男神的人间代表,檀家这一辈的老二——檀小敏的二堂哥。
檀小敏甩了甩头。
都是些什么事啊。
……难怪这次回来奶奶本来就薄的嘴唇彻底消失在面无表情的脸上了,即便是偶尔扯出点笑容,也像是筷子在浓稠的面粉汤里划过一道没有情感的痕迹似的,很快就消失无踪。
真可怕。
檀小敏不免嘁了一声,突然福至心灵。
檀檐把自己活成了一种抽象艺术,有没有一种可能,娶禄芳也是这种艺术人生的一环?
***
轰轰的海浪声,把檀小敏的注意力引向波涛汹涌的海边。
她突然心头一紧。
更远处的记忆,顺着一丝触须争先恐后的爬了出来,亲切的,怀念的,古怪的,诡异的。
绯红的海边,几个孩子从一群大妈大爷面前哼哧哼哧地跑过,那群人在沙滩上对着夕阳摆出奇奇怪怪的造型,表情庄严而神圣,眉头忽而紧蹙忽而舒展,像是遇到大考,在拼命憋题求神仙让答案蒙对似的。
那个时候,奶奶冷冷地看着那群人,说了句什么?
檀小敏脸上的姨母笑在看到檀檐“作品”的一瞬已经转为戏谑,又在这一刻变得迷茫。
当时奶奶好像在说,那是收割人命的东西。
后来没过多久就传出有什么组织因为涉嫌诈骗和组织邪教洗脑被取缔了,据说真的闹出了人命,警察直接冲进海滩上凹造型的人群,带走了好几个人。那个时候檀小敏还在读小学,海市教育局连夜在全市各大中小学组织了反邪教讲座和话剧表演,呜呜渣渣的剧情,还怪闹挺的。
那个时候檀家厝的孩子们每天除了练习各种傩舞,扎马步、爬斜板、梅花桩上踢毽子、沿着沙滩负重跑更是日常,连好奇跟着家访老师来凑热闹的校长都连连称赞:檀家厝绝对是华国家庭素质教育的首善之地。
他们不知道,在遥远的西边,有一个叫禄家堡的地方,那里的孩子们练得更猛。
她只累得七荤八素地瘫倒在沙滩上,根本没力气去理解奶奶说的那些话,只记得那时候伴随的恐惧感持续了好几年。
檀家厝边上的那片沙滩在心目中从此就带上了一丝恐怖的色彩。
到如今,思乡之情已经给记忆打了厚厚一层滤镜,故地重游之时,竟然连那丝恐惧也变得可爱起来,真是百感交集。
而那个身影也在这一刻冲破刻意的压抑,再次浮上心头。
檀小敏猛地甩头,狠狠看向远处悬崖,眼睛就被一个东西吸引了。
海天相连的地方,不起眼的岩壁阴影下露出一个车屁股。
那地方怎么会有车?
檀小敏眯了眯眼,还是辆挺寒碜的小面包车,光露出来的车屁股上就贴了不少装饰,可以想见整体该有多么花里胡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