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小敏是昨天下午到的,行李一放,便像是背后有人追着咬似地脚下抹油,鬼鬼祟祟溜了出去。
蚵仔煎、鼎边糊、哈鲁,再独自单开一锅牛肉火锅,最后肚子鼓得如满月般再也无法塞进一丝一毫,才很不情愿地停下来。
捧着肚子在周围逛了大半圈,做足了心理建设,才终于磨磨唧唧启程回檀家。
彼时檀小敏正在奶奶的房间里头紧张地掰手指,听到奶奶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眼睛一热,随后头皮立刻一紧,只觉时间蓦然加速,下一刻,五年不见的身影已经从门外跨了进来。
檀家奶奶的声音里似有调侃又似是鄙夷:“啧啧,第十七任新嫂子,禄罐子,一打鸡蛋也才十二个,得两个盒子才装得下所有的嫂子。”
跟在后面的人混不吝地接话:“喂喂……说话就说话,别讲恐怖故事吓人呐。活得久就是这点不好,什么指标都堆得高高的,什么血糖啊血脂啊……”
“还怪自己活得长咯?”
禄老爷子后脚跟进来,一只手在秃头上转圈圈地抹着:“嗐,谁还不是个老头老太太,岁月给每个人的惩罚都是一样公平的嘛。”
檀小敏本是鼓起勇气才上主楼来找奶奶的,没想到遇上这一出,心里到底被十七这个数字惊了一下。
禄爷爷的女朋友换到第十七任啦!
犹记得当年她出国的时候,数字好像还没突破十位数啊。
奶奶这时才看到角落里僵硬地支着两只指头的檀小敏,愣了一下。
檀小敏尴尬地举起手朝奶奶摆了摆,挤出个笑,禄老爷子还在后面絮絮叨叨,小伽想要一个人呆着调整时差,自顾自在市区里找了个五星酒店住了。
奶奶的眼睛盯着她,机械式地回答:“檀家厝又不是住不下,非得一个人上外面酒店住,是看不上我们檀家厝还是瞧不起跟你一起来的那群老头老太太啊?”
说着,禄老爷子突然一歪身子,高高兴兴在奶奶身后冒了个头:“哟,这不是小敏嘛,一瞬间就长这么大了。”
“禄爷爷好。”檀小敏龇牙,又战战兢兢举起手:“奶奶,我回来了,嘿。”
***
奶奶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阵,最后冷哼了一声:“哼。”
檀小敏缩了缩脖子,感觉四周围阴风阵阵,外头突然躁动起来,有女人的哭喊声,然后就有人一叠小跑上来告知库房爆炸的事情。
奶奶呆了两秒,忽然一把抓住来人的胳膊:“禄莨呢?禄莨没事吧?”
禄爷爷在边上猛地睁大眼睛:“小莨在那边?”
幸亏禄莨没事。事后查明,檀家老库房的电气短路,引发边上乙炔罐爆炸,好在罐子里面基本没气了,也是禄莨运气好,愣是全须全尾连个擦伤也没有。
……
后来着实混乱了一会。
楼下女人尖声嚎道:檀大工,我家武强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就告到北京,把你们檀家那些破事全抖给天下人看看!松手!让我说!拉着我干什么!你以为现在还是解放前吗?
来报信的人解释,楼下是武强的妈,当时武强那小子也在库房,受伤不轻。
奶奶皱了皱眉,疑惑道:“武强?是谁。”
好像是二当家的学徒李师傅后来自己出去自立门户带的学徒……又招的徒弟,来人答得结结巴巴的,回忆勉强这条关系链显然让他的大脑负荷有点重。
怎么回事,嚎成这样?奶奶问。
倒霉蛋武强——胯骨粉碎性骨折,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未来的生活品质。
而禄莨据说就擦破点皮,仿佛和那个倒霉蛋不在同一时空似的。
没有啊,我们第一时间就喊了救护车,还垫付了医药费。不过……她说武强是在我们家地界上出的事,要我们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