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大的脸,素素淡淡的,像刚破茧的白色小蝴蝶,眉心平坦,安静恬然,说不出具体是哪里好,嘴巴、鼻子还是眉眼,又或者是脸颊边这颗淡褐色的小痣,组合在一起,变成庄蔓,就漂亮成这样。
一边担心把她弄醒,一边又忍不住亲近,一边用眼睛描看,一边用指腹轻触庄蔓的脸。
连她轻搭在脸边的手,宗丞也要把自己的手放到旁边,比照一下,庄蔓微微弯拢的手,只跟他掌心差不多大。
宗丞忽起玩心,把茶几上那四只小乌龟,一只一只摆到庄蔓脸旁边,好像每一只都在努力靠近她。
他无意发现,刚刚被他捏起来的那只长腿龟,排在了队伍最后面。
顿时有些不高兴,想要重新排顺序。
拿起来,最后又放回去了。
宗丞趴在抱枕上,以接近水平的角度,越过几只小乌龟,看着庄蔓的睡颜,觉得就这样排吧,虽然在某一刻的排序中不是第一个,但依然会第一个到达,成为永远留在庄蔓身边的那个。
年前见何女士时,宗丞只想让她帮忙,没打算长篇大论,他的感情只想要被庄蔓感觉到,没兴趣对任何人渲染展示。
可偏偏跟他二十几年都情分疏淡的母亲,在这件事上格外关心:“你总要告诉我,你喜欢她什么,她有什么优点,我才好跟你外公开口吧?”
宗丞没说话。
“庄在的妹妹吗?我倒是听说过庄在这个人,据说年纪轻轻,八面玲珑,他妹妹也是这样吗?还是……很漂亮?”
她一番猜测分析,但看了看宗丞那张融合了东方皮相却依旧有宗继森的影子的脸,又觉得“漂亮”
大概是他们这样的人最无感的东西。
立时不想追问,说“算了”
。
宗丞却忽然开口。
“她跟庄在不一样,她是个笨蛋。”
何女士噗嗤一声笑,又兴致勃勃地托起腮道:“你喜欢笨蛋啊?”
“聪明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东西吗?”
宗丞一脸冷淡。
“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给我的感觉都像一堵墙,冠冕堂皇,不可动摇,我讨厌被这样的人靠近,而她给我的感觉,像水,浅蓝色,透明纯粹,几乎无阻力。”
就像小时候,宗丞不想要任何人靠近,只想待在水里,步入成人世界的宗丞,被包装得体,学会许多复杂的规矩,但仍未放弃寻找属于自己的水域。
他喜欢庄蔓,只喜欢庄蔓,无比确定。
当了二十几年的母子,不敢说情分几多,但宗丞头一回跟她开口,她没有不应允的理由。
何女士答应当他的说客,但并不打包票:“我没把握你外公一定会听。”
宗丞说他有把握,只需要何女士配合就行。
临走前,她又问宗丞,打算什么时候把庄蔓带到何会长面前。
宗丞说:“她不用面对这些。”
如果庄蔓是一个碰上一点点困难就会被打倒的笨蛋,那么宗丞不想要她勇敢,不想要她受伤,他希望庄蔓的人生连“一点点困难”
都不要有,想要这个明明从小就受罪吃苦却一直傻里气里说着自己好幸运的笨蛋,可以真的永远幸运下去。
从今以后,上天不眷顾的事,宗丞来眷顾。
庄蔓没睡多久,手机一响,她就醒了。
宗丞替她划掉屏幕上的闹钟提示,看着庄蔓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她先看见宗丞,说:“你打完电话啦?”
再发现那些小乌龟,揉了揉眼睛,“它们怎么摆在这里啊?”
还等间距摆得这么整齐。
宗丞没回答,而是问她喜欢哪一只。
庄蔓愣了一下,解释道:“这个是送给你的,你不是喜欢我车上的小乌龟吗?你喜欢哪只呢,都是送给你的。”
“你先回答你喜欢哪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