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元旦假期,庄蔓几乎都在外面跟朋友短途旅行,往冯秀琴的手机里狂发各种各样的照片和视频,语音一条接一条,哪里好玩哪里好吃,她都说“妈妈以后我带你来啊”
,冯秀琴在手机里一律答应说“好”
,叫她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实际上,等到庄蔓真的提起要领她出门旅游时,她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推拒。
这辈子,除了十多年前带庄蔓看病,去过一趟隆川,她再没有离开过曲州。
小镇的冬天要比城里湿冷,家家闭户早,跨年夜这种时髦的热闹几无踪迹。
红灯跳熄,冯秀琴把充好电的暖手袋拔下来,递给女儿:“难得放假,怎么不出去玩?罗彬不放假吗?”
庄蔓立马把两只冰凉的手插进去,柔软温暖,问题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应该也放吧。”
“什么叫应该?闹别扭了?”
“没有,”
庄蔓低声说,看着电视里重播的老剧,手一指,打岔道,“后面是不是要放到张无忌悔婚了?”
冯秀琴看了女儿一眼,眼里闪过些许忧心的意味,但终究没有多问什么,和女儿各坐在沙发一边,也看起电视剧,说:“赵敏那么霸道,张无忌就是不想喜欢她也得喜欢她,周芷若有什么办法。”
这剧庄蔓小时候就跟妈妈一块看过。
她共情周芷若,理解她出身可怜屡遭波折后的黑化,但心里还是最喜欢敏敏郡主。
瞻前顾后的人,或有身不由己的苦衷,但快意恩仇的人,纵情肆意起来魅力实在太大了。
复刷老剧,庄蔓又熬了夜,连做梦都梦到赵敏在说“我偏要勉强”
。
新年第一天,早上根本起不来,被子被掀开一点,她就把脑袋往没光的被窝里钻一点,只想睡觉。
冯秀琴说着模模糊糊的话,她一句没听清,直到冯秀琴扬声一喊。
“蔓蔓!
听到没有,来客人了。”
庄蔓终于舍得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客人?
哦,她知道了。
她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自从她哥哥飞黄腾达,上门走动的亲戚就越来越多了。
她为自己的倒头大睡找到理由,又把眼闭上,裹着被子嘟嘟囔囔说:“妈妈,你就说我没回来吧,我不下去了。”
说完又往被窝里钻。
冯秀琴把她被子一扒,“那怎么行,小丞特意过来一趟,你不起来像什么话。”
小丞?
她家有这个亲戚吗?
下一秒,庄蔓瞬间清醒,眼睛瞪如灯泡,问她妈妈:“哪个小丞啊?”
“清港的小丞啊,还能有哪个小丞,”
冯秀琴一叹气,“这孩子睡糊涂了啊。”
手里三两下,把庄蔓昨晚脱成一团的毛衣理出两条袖子,轻轻放在被子上,冯秀琴哄着说:“好了,快起来吧,别叫客人一直等着。”
庄蔓人已清醒,此刻呆呆坐在床上,仿佛二度魂游天外。
不敢再磨蹭了。
温暖如港湾的被窝顷刻掀毁,火速穿好衣服,刷完牙,只用温水冲了一把脸,庄蔓就顶着一脸困相,怨气深重地从楼上挪了下来。
宗丞像个橱窗男模坐在她家客厅,薄而简约的驼色大衣,同色系的高领衫和长裤,光材质就显出不一般来。
她妈妈当了半辈子裁缝,估计也没有车过这样昂贵料子。
那张脸也是生得真好,连那点若有若无的混血感都点缀得恰到好处,身型高大,却自带一种收束的贵气,往那一坐,她家普通的木桌木椅都被衬得像中古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