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丞嘴唇动了一下,几近脱口的反驳被压回去,最后说:“行,那就给你这个面子。”
在这通电话之前,宗丞短期内绝没有再见李瑞柏的念头,可结束通话,他吩咐司机开去李瑞柏的俱乐部。
身边的Noah问他什么情况,是要去哪里,宗丞顿了顿,回答说:“一个朋友的俱乐部,我上个月去过,还不错。”
Noah便期待起来,又聊起在美国和宗丞拼酒相识的趣事。
宗丞听得模糊,随口应和。
他想到一些有关李瑞柏的久远记忆,想到席棠夹着细细的香烟,斜垂眼眸打量楼下忙于社交的李瑞柏,随青烟吐息一起出口的贬低话语。
那个场景里并没有庄蔓。
宗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她,并在心头隐隐泛起如同犯过错一样的不安。
到了俱乐部,Noah想要坐在最显眼的吧台位置,宗丞便陪同坐在高脚椅上,点了酒。
威士忌里冰球几乎没怎么融化,李瑞柏便一脸笑容风尘仆仆地出现了。
声音比脚步先到。
“哎呀,蓬荜生辉,宗大少肯来捧场,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宗丞指尖晃着冰球,“我不说,不是也有人告诉你吗?”
“那怎么一样,我要是早知道,好亲自来安排嘛。”
李瑞柏笑道,对经理佯作发火,“宗大少过来连贵宾位置也不安排好,你怎么做事的!”
“好了,架子收收吧,是我朋友想坐这儿。”
宗丞下巴轻抬,“给你介绍一下,我之前的合伙人Noah。”
又对Noah说:“李瑞柏——我在清港的老朋友,大学也同窗过两年。”
李瑞柏主动跟Noah握手问好,之后自己进了吧台,脱去外套,说今天他来当他们的专属调酒师。
Noah喜笑颜开,跟李瑞柏相谈甚欢。
李瑞柏会调酒,宗丞以前就见识过,社交达人没两把刷子也当不了,但对他如今还能伏低做小到这种程度,仍有些许惊讶。
可想到席棠,又不觉得惊讶了。
即使是叫一个讨厌他的人愿意来俯身把玩,这也需要不小的本事。
宗丞看着李瑞柏,好像第一次认识他,又像透过李瑞柏在想一些别的人和事,目光过于集中,以至于李瑞柏本人都有些不自在了。
调好酒,缺一件马甲和一个领结就与酒保无异的李瑞柏,手撑在吧台内侧,借这些颜色漂亮的酒水,一刻没让话题落到地上去。
Noah搭讪女生,他便当僚机撮合他们去舞池跳舞。
人走之后,宗丞把空酒杯推过去:“你越来越有本事了。”
“没办法,清港是个吃人的地方,人一旦没用,就会被淘汰。”
李瑞柏就当没听出弦外之音,似假似真地说着,添好酒,把杯子重新放到宗丞面前,又笑道:“除非这个人单纯到望着金山银山,一点不心动,什么都不想要。”
他又拿出一支细长的空杯子,说:“对了,我前些天去了一趟隆川,就是庄蔓那个学校,我见着她了,难以想象,她就在学校里干着那么一份不起眼的工作,那天我去隆艺看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那天有点魂不守舍,打碎了一个杯子,有个主任当场就训了她,我看着就有点不是滋味,她嫂子可是云嘉,就是从云众扫点灰出来也够她用几辈子了,何必啊,做这种伺候人的活。”
宗丞晃着酒,眼睛看向围着酒瓶打转的李瑞柏:“做什么不是伺候人呢?分什么高低贵贱。”
李瑞柏动作一顿,讪笑解释:“哎呀,这不是老熟人,看着她被训不落忍吗,你想想,她还谈了一个那样的男朋友,啧啧啧,几个人能有这么好的命,哥哥能嫁进云家,这么一手好牌硬是被她打成了低端局,也不知道分了没有,我真是能做的都做了——”
“罗彬的事,是你告诉她的?”
宗丞打断他。
李瑞柏观察着宗丞的脸色,迟疑地“嗯”
了一声,宗丞问什么时候,李瑞柏也如实回答了。
之后宗丞便不说话了。
李瑞柏更加小心翼翼:“我这,也是想着为她好——”
“她不需要!
她喜欢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