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海藻的童年里,家从来不是固定的港湾,而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流浪。
八岁之前,她就像名字一样,是一株随波飘荡的海藻。
辗转在各个亲戚家,吃百家饭,住临时屋,居无定所,颠沛流离。
小小年纪,她就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小心翼翼讨好,把所有委屈都死死压在心底。
唯独在姥姥姥爷身边,她才能卸下所有防备,做回真正的小孩。
那段扎根在土屋里的时光,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姥姥姥爷家,是她停留最久的地方,也是心里唯一称得上“家”的地方。
那是三间低矮的乡间土屋,紧挨着大舅家的平房后墙。
高高的水泥墙像一道冰冷的屏障,挡住了所有阳光,把小院隔绝得阴冷又逼仄。
屋后唯一的小窗常年紧闭,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墙角种着鸡冠花,一到夏天就开得红彤彤的,给冷清的土屋添了几分生机。
即便日子清贫,姥姥也把日子过得满是温情。
她一生操劳,养大了一众儿女,膝下孙辈无数,却唯独把最柔软的偏爱,全都给了杨海藻。
家里的木质桌柜早已老旧,漆皮剥落,满是岁月痕迹。
可柜子里,永远整整齐齐码着攒下的好吃的。
亲戚送的糕点、集市买的糖果、自家晒的干果、煮好的鸡蛋……
姥姥自己舍不得吃,一点点收好,全都留给杨海藻。
每次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姥姥总能第一时间认出她。
她裹着小脚,走路步履蹒跚,步子又小又慢,可每次迎接杨海藻,都走得格外急切。
“海藻,你可算来了,快进来!”
声音里全是思念与欢喜,半分责备都没有。
姥姥会伸出布满皱纹、粗糙干裂的手,紧紧握住杨海藻的小手。
那双手温暖又有力,牵着她,就像握住了全世界的安心。
她拉开抽屉,把积攒的零食一股脑摆在炕桌上,不停催促她吃。
眼神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
在姥姥这里,杨海藻不用拘谨,不用谦让,不用做那个懂事到卑微的孩子。
她可以肆无忌惮享受这份独有的偏爱,这是她在任何地方,都从未有过的底气。
姥姥的爱,藏在零食与叮嘱里,细碎又温柔。
而姥爷的爱,沉默无言,却厚重如山,全在默默的守护与包容里。
杨海藻从小缺爱,性格倔强又敏感,和小伙伴玩耍时,总容易起争执。
有一次,她和邻居小孩打架,失手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
看着鲜血渗出,杨海藻瞬间被恐惧吞没。
她怕被责骂,怕被抛弃,更怕被撵走,慌慌张张躲进村口柴草垛,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就在她绝望无助时,姥爷找到了她。
没有厉声呵斥,没有满脸怒气。
姥爷只是静静站在柴草垛前,声音温和地喊她:“海藻,出来吧,回家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