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很多事情。”宫主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她很有灵性。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宫主走了。诚一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想了很久。
他开始注意理穗。不是刻意去找,是家族里的人偶尔会提起。“夏目的那个女孩,又在亲戚间转手了。”“他们姓夏目,又不是藤原,没人愿意要她。”“听说她和她哥哥都有点问题,不是听话的小孩。”
他让人去查。很快,一份薄薄的报告放在他桌上。夏目理穗,七岁,父母双亡。有一个双生哥哥,正在被另一户亲戚收养。
她辗转在几个亲戚之间,每个家庭都只待了一段时间。报告上没有写原因,但诚一能猜到。
他去了她住的地方。不是正式拜访,只是远远地看。那是一个很小的镇子,很安静。理穗住在镇子边上的一户人家里,跟古板的老人一起住,院子很大,有一棵很老的银杏树。
第一次去的时候,她在院子里扫叶子。扫帚比她还高,她要用两只手才能握住。她很安静,不说话,不笑,只是一下一下地扫。叶子堆成一堆,风吹散了,她又扫。
诚一站在巷口,看了很久。她始终没有抬头。“真是狠心的大人”,诚一由衷的想到。
第二次去的时候,她在树下坐着,膝盖收起来,抱着。一只小妖怪蹲在她旁边。诚一没有看见妖怪,但他看见了她的视线——她在看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但是嘴角带着很放松的笑意。像在和什么说话。
宫主说的灵性,就是这些吗?说实话诚一看不出来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女孩很安静。安静到让人几乎注意不到她。她好像刻意的隐藏自己,小心翼翼。
他去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理穗抬起头,往巷口看了一眼。诚一退后一步,站在墙后面。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他。他只知道,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活泼的亮,是那种——很深很深的亮。像一口井,阳光照进去,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决定收养她。
不是因为她有灵性,不是因为她会带来好运。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孩子。绫子也迫切需要一个孩子。家族需要一个孩子。而理穗,刚好在那里。刚好没有人要。
他没有选她的哥哥。贵志。那个被另一户人家收养的男孩。
这是他的私心。他不会否认。一个女孩比男孩好控制。一个没有依靠的女孩比有依靠的好控制。一个已经学会沉默的女孩,不会问太多问题。资本家行事,往往都是有目的的。他不是在做好事,他是在做交易。他给理穗姓氏、住所、教育。理穗给他一个“有孩子”的事实。公平。
收养的手续办得很快。理穗来藤原家的那天,绫子站在门口等她。理穗穿着很旧的衣服,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着,很瘦,很安静。
“理穗,欢迎回家。”绫子的声音很轻,怕吓到她。
理穗抬起头,看了绫子一眼。只是一眼。然后她低下头,说了两个字。“谢谢。”
诚一站在客厅里,没有出去。他从门缝里看着那个女孩。她站在玄关,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全部行李。她的背很直,没有哭。
他想:她很聪明。知道哭没有用。
理穗在藤原家住了下来。她很安静,安静到几乎不存在。她会早早起床,不会像和树一样撒娇睡懒觉,自己整理房间,保持成绩第一。她不吵不闹,不要求什么,不问为什么。诚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只知道,她做得很好。好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绫子开始笑了。她带理穗去买衣服,教她泡茶,给她梳头发。理穗不拒绝,也不主动。她只是站在那里,让绫子做这些事。诚一有时候觉得,理穗不是在“接受”,她只是在“配合”。配合绫子的温柔,配合这个家的安排,配合“养女”这个角色。像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他知道,她也知道。
一年后,绫子怀孕了。
诚一拿到检查报告的时候,手在发抖。他站在医院的走廊上,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他坐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很热。他想起宫主的话。“她很有灵性。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理穗。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在心里。谢谢你。
和树出生那天,诚一第一次抱起他。很小,很轻,皱巴巴的,脸是红的。他哭了。不是流泪,是那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止不住的、无声的哭。绫子躺在床上,看着他,笑了。
“像你。”她说。
诚一看着和树的脸。眉毛像绫子,嘴巴像自己。他把和树放在绫子旁边,走出病房。走廊很长,灯很亮。他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天很蓝,没有云。
理穗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刚从学校赶来。她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
“恭喜。”她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诚一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嫉妒,没有委屈,什么都没有。只是站在那里,说“恭喜”。
“谢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