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前有人因她爱喝凉茶,而在杯中下了寒毒,把戚容与吓得不清,由此草木皆兵,对她入口的茶水格外谨慎,这一习惯一保持便是百年多。
她放下杯盏,放弃这口茶,专心听袁江照讲述。
“我的出生自始至终是一场骗局。”袁江照神色平和,仿佛是在讲述无关之人的故事。
“我的父亲并没有生育的能力,我是一介被扣住的阴魂,被强行塞入母亲的腹腔之中,又作为一个‘人’,赤条条地生出来了。”
袁江照嗓子有点干,她想喝酒了。
屋内静得能听到淡然语气下,微弱的颤音。
“他们心虚我的出生,想效仿玄鸟降命,但玄鸟哪有空理他们,只能找来天边的飞鸟,好在正值黄昏,云色浓艳,真有那么点意思。”袁江照舌尖抵着口腔转了一圈,璀然笑着,“就像您二位出生时一样。”
天命玄鸟,正域四方。
两百年前初清叙诞生,一百九十年前戚容与诞生,均有此盛况。而他们也确实担起了这光景,一个通天佑九洲灵力流转,一个斩怨魂精怪护人族不受侵扰。
因此,背地里有不少人纷纷效仿。
但孩童刚出生哪有什么记忆,当事二人对这可遇不可求的盛景均没什么实感。
戚容与也扯出一个笑,算是对袁江照调侃的回应。
“至于这烛龙,那就更离谱了。他们杀的那只烛龙才多大,毛都没长全,而且眼珠放在长命锁中着实膈应,这块锁只是普通铁石打造罢了。”袁江照毫不客气地揭了家族老底。
“我前几十年过的也算安稳,他们为了维持虚假的繁荣,对我如外界传言一样不错,我一直认为我的生活算是幸福的。”
“但很可惜我天赋平平,修炼几十年还停留在一境,同辈里又有你们这些天才的打压,于是他们一度起了再要一个孩子的想法。”
“但家主不行这件事肯定不能传出去,所以我娘的目光又盯上了阴魂。但她的肚子已经装过我这么霸道的一个人了,可容不下其他孩子。”
袁江照说话间,会无意露出颗犬齿,衬得一张属于“暮荷”的柔郁脸庞都凶了起来。
“袁氏的阴魂哪来的。”戚容与指尖有节奏地轻点小臂,斜倚着床围栏站着。阴魂是无法轮回之人的残魂,神出鬼没,但力量弱小,很容易就会自然消散,只能依附而生,取出阴魂的手段,大多残忍至极。
袁江照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她打湿的头发早干了,自然地垂着,像是终于拨开掩人耳目的纱帘,露出了真面目。
“袁氏这么大的一个宅子,人丁众多,死过的人也多,偶尔出个阴魂也不奇怪吧,这叫什么,自给自足?”
没人被她的笑话逗笑。
袁江照无趣地撇嘴,嘟嚷着“晏如明明听一次笑一次”继续说正事。
“我娘跟秦苒还挺像的,为了钱权不择手段,但她比秦苒聪明一点,她将自己伪造成了不知情的参与者,步步引导着白痴家主上钩,这样她的好名声有了,地位也有了。”
“可惜我深妒刻薄,发现他们有再养一个孩子的意图后,就一直盯着他们,挖出了真相。”
“我敢打赌,接下来的话,足以让我的通缉令和雪花一样飘。”袁江照歪过头,撕开脸上薄如蝉翼的人皮面,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剑眉飞扬。
“所以两位,我这条命,和真相,你们要哪个?”
初清叙和戚容与连交流都没有,默契地各运灵力凭空写出一道契符给她。
“两道符,保你和真相。”初清叙示意她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