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周雨庄连选也不选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周雨庄文科成绩不好,她以提升写作能力为由强迫周雨庄写日记。
她会在饭桌上提起日记里的内容,“心里一天天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唯一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你是学生,就应该一心学习,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之后周雨庄在日记里也没一句真话。
早知道把作业写进日记里,让你看不懂。
真正的逃离是从高中开始的,她考上了省里最好的高中,周亮租了一个房子,供她和叔叔家的女儿周雨冰同住,让奶奶来给两个孙女陪读。
周雨庄有了自己的空间。以为能喘口气,却不想程秀慧像日升月落一样,构成她生命无法摆脱的周而复始。
她每天不定时打电话,需要知道周雨庄今天在校服里面穿了什么,三餐吃了什么,吃了多少。
上下学和谁一起,同学的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然后在周雨庄生病考最差的一次,隔着电话骂了两个小时。
“妈,考试那天我高烧难受……”她想为自己辩解,想说自己不是答错了,而是好多题根本就没有答。
“那都不是借口!周雨庄,你要是不想念了就直说!前几天还有人给你介绍对象呢,说愿意出十万块钱彩礼!”电话那头的咆哮斩断了所有沟通的可能。
那天剩下的时间,周雨庄没有再说一个字。
再下一次考试时,周雨庄直接一跃成为年级第一,压过了从前稳居第一的贺至饶。
她也并没有多努力,只是有点生气,稍微认真听课,就把那些人超过了。
周雨庄稳居第一后,老师还会安慰贺至饶别着急,他们有后劲
后劲……长坟头草去吧。
周雨庄从这次第一后再也没让位过,直到拿下那届高考的省状元。
而周雨舟的日子比她更难过一点。周亮去世时,周雨庄刚好十八岁,即将离家去上大学。那时周雨舟才八岁,几乎成了情绪失控的程秀慧唯一的寄托和支撑。
以爱的名义进行的服从性测试变本加厉。直到周雨舟上高中,程秀慧依然坚持要与她睡在同一张床上,美其名曰“照顾”,实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监控。
那时周雨庄偶尔都会做噩梦,梦到程秀慧为她挑选了一个好男人,掰开她的腿,确认女儿的纯洁程度,好有资本送到男人的床上去。
周雨庄在MIT的最后几个月,曾接到过周雨舟打来的越洋电话。那时妹妹刚上初中,在一次月考中考了年级第二,程秀慧没少在之前与周雨庄的通话中抱怨。
周雨庄试图缓和,对母亲说不要给妹妹太大压力,第二名是非常好非常好的成绩,初中的成绩并不能完全决定未来。
程秀慧是怎么回应的?
隔着太平洋,对着她也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你不给你妹妹做个好榜样,还说这种泄气话!周雨庄你的书都白读了!你为什么能去美国上大学?还不是我管得好,逼得紧!我看你就是自己翅膀硬了,不想管家里了,你是不是就想留在美国,以后再也不回来了?果然啊,都说养女儿是白养,都是给别人家养的!”
不是的。周雨庄在心里无声反驳。她之所以坚持读书,就是因为想逃,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她也从未想过不管周雨舟,她想她将来可以不必受制于人,能够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
而电话那头的周雨舟,在长久的沉默后,只说了一句:“姐……我想跳下去。”
周雨庄知道,妹妹和她当时一样,撑不住了。
可是,她们之间隔着半个地球,她的安慰苍白又无力。“雨舟。”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听着,你不用听她的话,考第二名非常厉害,真的。听姐姐的,别跳。你跳了,她也不会因此醒悟,只会觉得是你脆弱,是你不对。”
姐妹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