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低着头,狠命咬着自己的嘴唇,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背上,滚烫又冰凉。
两军阵前,她的狠心终究结了果。
她本该陪着宋普同去的,可是她没有。
从做出选择那一刻起,便注定要承受失去至亲的剜心之痛。
普哥儿生死一线时,她这个做大姐的,竟只敢远远看着。
官家与小弟的性命,他选了前者。普哥临死,是不是也怨恨她?
眼泪簌簌滚落,朝歌只觉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穿刺,疼得喘不过气。
盈盈在旁嚎啕大哭。
王都知见此,不知该如何安抚,在床榻之上跟着捶床叹气。
屋外,王、邓两位娘子听见屋内哭声。
连忙隔着门轻声询问:“两位姑娘这是怎么了?需不需要我们进去照看?”
朝歌猛然抬头,满包眼泪,咬着牙拉着盈盈起身。
向王都知一拜,轻言道:“王大人,谢大人告诉我们姐妹实情。
我们答应大人要找的人,拼了命也要找到。”
说罢,她拽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盈盈推门而出。
见两位娘子守在门外,忙抬手抹掉脸上泪痕。
哽咽不道:“劳烦两位娘子挂心了。我们姐妹忽然想家。
瞧见床榻上的大叔,便想起了逝去的父亲,一时情难自禁。”
“原来如此,没事就好,”王娘子上前一步“姑娘要是不方便,我们二人替姑娘照顾那个汉子吧。”
朝歌收了泪声,挤出客气:“两位娘子也是女眷,照料起来终究不如卫大哥方便。
有劳二位每日为我们洗衣做饭,已感激不尽。”
两位娘子听懂了朝歌婉拒,答应着退出院门。
卫铎带着夏郎中回来时,见朝歌与盈盈已然穿着一身缟素坐在房内。
对着桌子上宋普的旧衣正在哭泣,二人眼睛哭得红肿,
卫铎心头一紧:“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盈盈一见卫铎,积攒的情绪彻底决堤,哭得几乎晕厥。
朝歌起身对着夏郎中施了一礼。
一言不发,引着他往隔壁屋子走去,独留盈盈与卫铎说话。
夏郎中见他们救的汉子苏醒,搭脉换药。
沉声道:“脓毒未清,故而低烧不退,需按时换药服药,不可间断。”
朝歌侧着右耳一面听,一面点头。
夏郎看着她道:“姑娘一心顾着旁人,怎就不知好好静养?
你如今总偏着右耳听声,再不好生将养,必定落下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