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传来通报,王都知躬身入内:“陛下,左将军钱应龙求见。”
“让他进来。”官家正坐下来。
帐帘掀开两边,左将军钱应龙阔步入内。
单膝跪地行礼:“陛下,两军对垒月余,将士军心已然低迷。
末将斗胆请示,是否先犒赏三,提振势气?”
官家微微抬,雨调沉静:“长途跋涉已极辛苦,幽州久攻不下,大军仍要驻扎。
钱粮分毫不可轻耗。待破幽州之日,再行重赏。
城未破,先耗家底,这仗还如何打下去?”
钱应龙沉默不语,斟酌片刻,再度开口:“陛下,远征攻城,理当速战速决。
末将派出的探子回报,今日幽州城内守军骤然少了大半,传闻北军主将耶律昌突突发重病,卧床不起。
我军可趁此时机啊,今夜奇袭攻城,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必能一举破城,拿下幽州!”
官家心中暗喜——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三十万大军远途跋涉,久耗必溃,眼下最缺一场酣胜,稳住摇摇欲坠的军心。
“消息可靠?”官家起身。
“末将已再派两批探子前去查证。”钱应龙道。
“好!”官家重重一掌,拍在案几,语气果决,“若消息属实,入夜立即攻城!”
钱应龙拱手领命,转身快步退出中军大帐。
离南军大营不足一里的荒坡上。
朝歌与盈盈身着粗布男装,伏在黄土地中,望着远处连绵的南军大营。
见营中再度升起炊烟,盈盈身子一歪,哧溜一下滑下半截土坡。
上下拍打了几下,本想拍干净,不想又添了几个泥手印。
她泄气道:“又白等一天,再等下去,爹爹都要在岭南扎根了。”
朝歌长眼睫上浮着一层黄色,亦跟着滑下半尺,憋闷的愁绪压在心头。
初秋边塞燥热,黄沙漫天,四周无草无树,地气蒸腾,黄土仿佛要吸光人身上的水分。
一个月奔波,姐妹二人早已脱胎换骨。
黝黑的脸上覆着黄沙,枯黄头发盘在头顶,又脏又皱的布衣套在身上,完全看不出他们是女儿身。
脚上水泡磨成厚茧,厚脚茧又磨出血,循环往复,如今脚底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买的骡子车行至半路,被成群的流寇抢了去。
京都的好汤水,捎带上的小吃,在出发后五天便见了底。
到了涿州附近兵匪流寇横行,出了南国的边境,他们才知两国缝隙间间的土地,是刀枪说了算。
三人一路连躲带藏,日夜兼程,行了三十四日,终于离战场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