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一本正经端了端神色。
笑着解释:“我在猜想姑娘是否出嫁,归家只为父伸冤,所以有此一问。”
“张大人见谅!”宋普一步上前打断张进昌还要继续说的话。
“家姐尚未定亲,但父亲曾提过一门亲事,算是有了人家。”
婚姻大事,女子怎能随意开口作答。
爹娘在爹娘做主,爹娘不在,就是兄长兄弟。
此刻大庭广众之下,张大人当街问婚事,朝歌无父无兄在场,却有小弟。
张进昌见宋普少年老成,护姐心切,知是自己唐突。
失笑开口道:“今日也算见到宋家儿女的风骨。
老夫少见女子这般胆量,故随口一问。小郎说明了,老夫知晓了。”
他看转头看向朝歌,温色道:“宋大姑娘,前路艰险,你们姐弟万分珍重。”
说罢点头转身要走,被宋普胀红着脸,快步追了上去。
她朝着张大人躬身郑重一礼。
尴尬道:“张大人,小人方才言语莽撞,还请大人勿怪。我爹爹的事,还要劳大人费心。”
张进昌为官方正,与宋知古并无私交。王法昭昭,自有公道。
官家猜忌庆王,也不能随意加罪戍边臣子。
见宋普坦率模样,他不厌反喜。
京中权贵子弟,生于富贵之家,却多早慧世故,精于算计,早早学会权衡利弊明哲保身。
早没了宋家姐弟这份朴拙与血性。
若他日自己落难,自家儿子未必敢闯宫叩阙。
京城儿女,见多了权力倾轧,学的全是人情与计谋,冲冠一怒,早已成了奢望。
张进昌驻足含笑回应:“老夫身为大理寺执事,最不该做的,便是偏私枉法,小郎安心便是。”
宋普深深再拜,几人立在街边目送张进昌离去。
党楚早听见宋普肚子咕咕叫,等张进昌走远。
他指着街边早点铺:“京都小吃去素来有名,要走也该吃饱再走。
今日我做东,等你们吃饱了,在买两辆马车,和一些应用之物,我与你们同去。”
宋普正饿得发慌,听他这话双眼发光。
指着一家:“我刚看见曹婆肉饼,排好长队,我想吃那个。”
党楚爽朗一声笑:“走。”
朝歌伸手拉着宋普,朝他狠狠瞪了他一眼。
推他到自己身后,眼神锐利,直视党楚:“党大人,恕民女无礼。庆王违命回京,是您托我爹爹护送。
爹爹入京获罪,竟无一人出头辩解。是庆王与您一样不知情?
还是从相托那一刻开始,就已将我爹爹的名声与性命,以及我全家,弃之不顾?”
朝歌立在党楚面前,气场如玉雕清冷,直言质问,句句不留情面。
党楚二十四岁,九尺身材,异域容貌,深知自己有愧,并不发怒。
他在京都,本就是个异类。
他的存在,是先帝包容异族的胸襟,也是官家留用旧臣的仁厚。
旧臣嫌他异族血统,新贵忌他先帝旧部身份。
先帝与贺太妃在世,他尚有靠山;先帝驾崩、庆王远居,他在京都,便是孤家寡人。
除了自幼相随的亲随,他再无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