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没有回来的狩猎队,一座从海图上消失的岛屿,和那些被抹去的历史、被消失的人、被沉入海底的真相一样,最终都变成了档案室那一行行干净利落的“不明”。
历史可以被篡改,但时间不会说谎。
艾薇莉娅重新转向那面墙,指尖贴上那些石刻的文字,年轻的声音继续在她脑海中流淌:
“几百年过去,时序一族的血脉却依然纯粹,在这里,他们与一支人鱼族为邻。”
碎浪岛的海岸线在石壁上蜿蜒,画面继续向前延伸,一个时序族女人坐在礁石上,她的长发被海风吹起,右手轻轻搭在膝盖上,侧着脸,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一条人鱼浮在她身边的海面上,双手撑着礁石,仰着头,嘴唇微张,像是在唱歌。
“那应该就是人鱼大歌者乐尔希,和时序一族最后一位祭司海瑟琳。”多拉格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艾薇莉娅指尖微顿,她的视线死死钉在坐在礁石上的女人脸上。
海瑟琳,她的母亲。
“妈妈……”她的声音极低,哽在喉咙里,只是叫一叫便叫人触动心弦。
她的手轻轻触上浮雕,凹凸的纹路在她的指腹下延展,她不是没有过去的人,她的过去,就刻在这面墙上,在她指尖之下。
良久后,艾薇莉娅收回手,指节蜷进掌心,“走吧,”带着颤意的嗓音沙哑破碎,“还有两面墙。”
。
第五面墙同样被分成了上下两部分。
上半部分,黑色的船影从海面逼近,船上的人举着火枪和刀剑,海岸线上,时序族人的身体被子弹贯穿,倒在血泊中。
古老的文字向她娓娓讲述着五百年守望的终章:
“时序一族在无风带的岛上隐居五百年,不参与任何纷争,不干预任何历史,一代一代把血脉传下去,只为了把果实传下去,等待预言中的孩子出现。”
“但五百年实在太长了,预言中的那个孩子却始终没有出现。”
而比预言更早到来的,是追猎者的刀锋与枪炮。
“碎浪岛被发现了。”多拉格立刻意识到时序一族即将面临的命运。
“是……三百年前,世界政府的情报机构,在某次对无风带的试探性探索中,偶然发现了碎浪岛的踪迹。”
艾薇莉娅异常平静的将读取到的残酷事实尽数客观地转述给多拉格,只是她平静的语气之下未言的压抑,多拉格听得分明。
“当最终确认‘这竟是五百年前消失的时序一族’时,世界政府高层震动,”愤怒的情绪在胸口不断发酵,而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沉静。
“他们派出了最精锐的狩猎队,直扑这个已经被遗忘三百年的海湾,最高指令下达:彻底清除,不留活口。”
壁画上,黑色的身影从海面涌上浅滩,火枪的硝烟与刀剑的反光交织,火光从海岸线一路烧向岛内。
从海岸到神殿,时序族人的队伍越来越稀疏,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小群人退守在石阶高处。
神殿中央,临产的海瑟琳站在祭坛上,正把一枚果实送入口中,果实的光芒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又从她的身体向四周扩散。
她像一颗正在燃烧的太阳,亮得让艾薇莉娅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海瑟琳那时候正怀着她的女儿,追猎队登岛的时候,她还没有生产,她带领族人抵抗,一路退至神殿深处。”
“为了保护族人和即将出世的孩子,她在临产之前吃下了时间果实。”
壁画的上半部分内容截止于此,所有的杀戮与反抗,都凝固在海瑟琳吞下果实的那一瞬间。
艾薇莉娅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壁画的下半部分。
她看见海瑟琳站上了碎浪岛的最高处,身后是燃烧的神殿,脚下是陡峭的悬崖,无风带的海面黑得像墨,巨大的漩涡在海面上缓慢旋转。
而在她的面前,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她将婴儿高高举起,举向那倒缝隙。
画面的背景里,追猎队正在往悬崖集结,黑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枪口对准高处。
“在女儿出生之后,海瑟琳便知道,她的女儿就是预言中的那个孩子,但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叙述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艾薇莉娅听出了其中的怅然与疲惫。
“为了保护她的孩子,一个母亲做出了她最后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