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赵铁柱非常熟悉的东西——他在秦老將军的眼睛里见过,在自己研究所的老教授的眼睛里见过,在那些真正在困境中挣扎过、却从未放弃的人的眼睛里见过。
那是一种被生活反覆碾压之后,依然不肯弯折的倔强。
“你就是赵铁柱?”她的声音比赵铁柱想像的低,带著一点沙哑,像砂纸打磨过的大提琴。
“草民赵铁柱,见过长公主殿下。”他弯腰行礼,姿势不太標准——穿越过来之后没人教过他礼仪,他只能凭著电视剧里的印象瞎比划。
李长歌没有计较他的礼数,目光落在他放在桌上的包袱上。
“张掌柜说,你能打出不生锈的菜刀?”
“是。”
“拿来我看。”
赵铁柱把菜刀递过去。如月想要接,被李长歌拦住了,她自己伸手接过来,仔细端详。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短——这在皇室女子中极为罕见。赵铁柱注意到,她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位置和形状——像是长期握笔留下的。
一个会写字的、会画地图的、指甲剪得很短的公主。
他在心里默默给李长歌加了一颗星。
“这刀上的纹路,”李长歌用指尖轻轻拂过刀刃,“我见过类似的。在兵部的旧档里,有一本《天工拾遗》,记载了一种失传的锻铁工艺,叫『百炼钢。你用的可是此法?”
赵铁柱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一个深宫里的公主,竟然知道“百炼钢”。
“回殿下,不是百炼钢。百炼钢是靠反覆摺叠锻打去除杂质,我这个在此基础上加了特殊的淬火介质和渗碳工艺……呃,就是……”
“就是比百炼钢更精进?”李长歌替他说了。
“对,殿下英明。”
李长歌把菜刀放在桌上,没有评价好坏,而是抬眼看著他。
“张掌柜还说,你要给我铸一柄护国之剑?”
“是。”
“什么样的剑?”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
“殿下,我要给您的不是一把剑。是一千把、一万把剑。是一支百步之外可取敌將首级的神兵。是一人操作、可当百名弓箭手的利器。”
他从包袱里取出那根样品枪管,双手捧到李长歌面前。
“殿下请看。”
李长歌接过枪管,入手一沉——这东西比她想像的重。她翻来覆去地看,注意到枪管內壁光滑如镜,外壁上有细密的螺旋纹路。
“这是什么?”
“这叫膛线。有了它,子弹射出后会在空中旋转,轨跡更稳定,精度更高。”赵铁柱指著膛线解释,“这是我自己设计、手工拉削出来的。一根合格的枪管,需要我一个月的工时。”
李长歌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子弹,又是什么?”
赵铁柱从包袱里掏出一颗纸壳定装弹——这是他最得意的发明之一。用油纸包裹定量的黑火药,前面装著一颗铅弹头,后面有一个小小的火帽。使用时只需把子弹塞进枪膛,扣动扳机,击锤撞击火帽,引燃火药,弹头飞出。
他把子弹的构造和原理详细解释了一遍。李长歌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每一个都问在点子上。
“火药的数量如何控制?”她问。
“用定量的药勺,每一发的药量都相同。”
“火帽里的击发药是什么?”
“雷酸汞。用汞、硝酸和乙醇……呃,用汞、硝石和酒……製成的。”
李长歌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