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急着跪。我还有话要说。”潘淑扶住她道,“你姐姐把你托付给我,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好好活着的意思,不是整天想着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是往前看,是把自己活成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笑会哭的人,你能做到吗?”
红苕的眼泪流了满脸,却拼命点着头,“奴婢能。。。。。。奴婢一定能。。。。。。”
潘淑看着她,伸手替红苕擦了擦脸上的泪,“好了,别哭了,去收拾收拾,这几日我就安排人送你出宫。”
红苕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走,她站在那里,看着潘淑,欲言又止。
潘淑看着她,“还有话要说?”
红苕咬了咬唇,小声道:“夫人,奴婢有个问题想问。”
“问。”
红苕犹豫了一下,道:“夫人不觉得,女子学武很奇怪吗?奴婢听说,女子就该温柔贤淑,学那些打打杀杀的,会被人笑话的。”
潘淑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红苕,”她道,“你听说过孙夫人吗?”
红苕愣了愣,“孙夫人?是。。。。。。是陛下的妹妹?”
“正是。”潘淑点点头,“陛下的亲妹,孙尚香孙夫人,她自幼习武,弓马娴熟,武艺超群,是真正的女中豪杰。当年刘玄德入江东迎亲,她手执刀剑立于洞房之外,把那位刘皇叔吓得心惊胆战,你说,谁敢笑话她?”
潘淑继续道:“况且,江东本就有蓄养武婢的习俗,那些世家大族,哪个府上没有几个会武的婢女?她们不仅能护主,还能随主出征,是真正有用的人。”
她看着红苕,目光温和,“所以,你方才那个问题,我问你,女子为何不能学武?女子为何要被框在那些条条框框里?谁规定的?”
“红苕,你记住,女子本就可以做任何事,读书、习武、从商、持家,只要你想,只要你肯,没有什么是女子不能做的。”
红苕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跪下,郑重地给潘淑磕了三个头,“夫人大恩,奴婢这辈子都不会忘。”
潘淑将她扶起来,“去吧,好好活着,好好长大,将来有机会,再来见我。”
红苕用力点头,抹着泪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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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潘淑独自坐在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照得庭院里的腊梅一片朦胧。
采月临死前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时不时会隐隐作痛。
“你对不起三殿下。”
采月怎么知道她和孙和的事?
她知道多少?是只知一二,还是从头到尾都清楚?
如果她知道,那宫里还有多少人知道?
潘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办法求证。
采月已经死了,她不可能去问仲夫人,更不可能去问孙和。
潘淑将这些念头压下去,不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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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战战兢兢中滑入深冬,建业城迎来了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宫阙殿宇,也暂时掩盖了底下的暗涌与机锋。
就在这样一个雪后初霁、阳光苍白无力的午后,一个惊雷般的消息,骤然击碎了后宫虚假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