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曙光已然到来。
凝视着窗外倒映在河面的灼灼红日,米尔榭觉得,在这种重大的时刻,自己的心反而跳动得异常平稳,异常有力。
凌晨时,库洛洛接到了西索的电话,说旅团成员在贪婪之岛已经找到除念师了。其实除念并不急迫,她知道库洛洛的制约没有时限,但出于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心理,她还是劝他现在就走,留她自己一个人来面对秘宝,反而更冷静一些。
站在窗边谈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很轻松,库洛洛只是一直静默地注视着她,没再争辩。
于是现在的房间很空荡。独自靠在窗框上,她沐浴在和煦的阳光里,身心都像受到了某种神圣的洗涤与净化。
她想起多尔圣河的水能洗涤灵魂,让死者在死后到达极乐之境的传说,年幼时还对此不屑一顾。现在想来,在卢贝西斯待的这几天,她反而也从中感受到了某种以往未曾注意到的、幽微的美。
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服,把那把霜歌遗刀放进兜里,从抽屉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包裹在黑色绒布里的秘宝。绒布滑落后,晶莹剔透的水晶球散发出带着寒意的冷光。
或许因为捧着秘宝的她身上也带着那把相呼应的刀,秘宝里那些细密的纹路也开始像脉冲一样,跳动着淡蓝色的血液。
拿着秘宝在窗边站了几分钟,汗水一点点从她的额角滑落,也濡湿了后背的衣料。她反复在心底询问自己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事到如今,就算没准备好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米尔榭深呼吸了几下,抬起另一只手,缓慢向秘宝试探过去。起初是指尖,隔空仿佛都能感受到那种冰凉又平滑的水晶触感,凉意透过空气传递到指骨。紧接着整个手掌覆了上去,淡蓝色的光从指缝间溢出。
她闭上了眼。
微风从敞开的木窗里掠进来,卷挟河面上飘来的水汽与远处祭祀残留的尘烟。那张厚重的黑丝绒布掉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空旷的房间里只剩素白的幕帘,随着微风的轻拂,如同生命般地浮动着。
。。。。。。
那种她此生永远不会忘记的拉扯感再度袭来了。
时间如有实质般化成液体,被拉长,彩色的河流飞速从她眼前流逝,人语、鸟鸣、风声、水声。。。。。。世界上所有的喧嚣不绝于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她感到一种灵魂与□□被硬生生剥离的痛楚,意识被从身体的锚点上拔起来,渐渐被拖入了黑色的沼泽。
。。。。。。
再次睁开眼时,那些噪音远去了。
目光所及是广袤无垠的宇宙,无数颗星粒凝聚在一起,在幽暗的背景下闪烁着渺小的光,把太空染成某种不太纯粹的深色,像是深海的最深处,像是闭上眼后眼睑内部的颜色。
看着这种像是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米尔榭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喉管里却并没有感觉。
她垂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好在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戒指还戴在手上,刀还踹在兜里。只是现在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脚下没有地面,无边无际的星空向四周无限延展,她却站得很稳。
转过头去。那片汇聚着无数星系的幕布的背面,一个个彩色画面像被框在方框里,飞速地从她眼前流动,炫目至极,她根本无法识别出里面描画的具体内容,只能看见色彩的洪流。
她想起之前穿越回霜歌那次,她真的身临了霜歌时代,库洛洛却被困在秘宝里,变成了全知观测者。听他所言,他当时看到的画面与她类似,只不过他能够知晓事情的全部真相,所以当时他面前的那些画面流动得应该更为缓慢。每一个方块里的内容,他都能看清。
反过来看,她现在所经历的应该就是秘宝能带来的真实的效果——既能改变现实,又能做观测。不过因为当时他们是两个人,所以秘宝把这个效果一分为二了。一个进入世界,一个留在外面看。现在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所以既在里面,又在外面。
可她又该怎么准确地找到威尔·洛伊留下的残念,并打败它呢?
想着想着,她向前迈了一步,朝那堆流动的画面里伸出了一只手,惊觉自己的身体居然可以打破某种桎梏,非常丝滑地进入画面里的世界。
不过画面方框还在流动,它们并没有因为她的触摸而停止。她不知道自己具体会进入哪里。出于想先试试水的心态,她闭上眼,义无反顾地再次向前迈了一步。
一脚踏空。
失重感压得她心跳飙升,呼吸困难。及时在空中调整好姿势后,虽然还是不太稳,但好在落地时没有摔倒,只是掌心撑地的时候剐蹭了一下,却没有任何该有的痛感传来。
身旁川流不息,人流不止,脚下是黑白相间的斑马线,樱花树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到地面又被行人践踏,变得残败。她顿时觉得这幅场景有些眼熟,才想起来这正是她陪伊尔迷去相亲的那一天,咖啡馆和便利店之间的那条街。
那么,接下来。。。。。。
那时的她会经过这里,在便利店遇到威尔·洛伊。威尔邀请她去参加未来灵感交流展,也就是他对她进行复仇的第一步——提取她的记忆碎片。
所以要阻止威尔和后续一系列的事情,只需要阻止自己路过这条街,进入那个便利店,不让自己和威尔相遇就好了。
事情比她想的要简单一些。
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阻止当时的自己进入便利店,她看到那时的她已经站在红绿灯底下了,眉头紧锁着,脸上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看起来正在为什么东西而苦恼。
米尔榭回忆了一下,大概是自己那时以为伊尔迷真的找到合适的伴侣了,所以某种不太体面的占有欲被激发了出来。
绿灯亮起。
那时的她双手抱臂迈步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