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汉不说话了,转过身继续向前带路。
侍卫几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默默跟上了。
薛枋倒是想说话,他平常贪玩惯了,但前几年跟着谢迟在军中学到了许多,这会儿见别人都不吭声,急得抓耳挠腮,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谢迟也没说话,他只低头看了钟遥一眼,突然往前跨出一步,抓着钟遥的手臂一把将她背了起来。
钟遥被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想与谢迟说她可以自己走,见四下无声,没好意思开口,只好搂着谢迟的脖子,乖乖趴在他背上。
又走出半个时辰,明明数日没下过雨了,脚下的土地却变得松软,偶尔还有泥泞。
周老汉说是林中雾气导致的。
正好几人都累了,便寻了处相对干净的地方休息。
“是往深山去的,但方位略微不同,跟六年前李老将军过来剿匪时走的路线比,偏北了一些。”侍卫低声道。
李老将军年岁很大,久经沙场,是对这些贼寇出手最狠的那一个,也是他带兵深入贼寇的寨子里后,被致幻药粉迷惑,最终死伤惨重,功亏一篑。
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将军都在深山里吃了亏,之后朝廷要处置雾隐山的心气就淡了,很多人提起他们就变了脸色,但没人愿意请缨过来。
李老将军虽败,沿途所见所闻却都详细记载了下来,为今日的谢迟提供了许多便利。
谢迟点头,问,“路线都记住了?”
侍卫点头:“记住了。”
四个侍卫只有这一人过来,其余的一个跃上了树梢眺望,一个掏出羊皮纸用炭笔涂涂画画,还有一个不知道去了哪儿。
侍卫说完就离开了,薛枋火急火燎地要说话,还没出声,汪临跃过来了。
到了跟前,他压低声音,不安道:“不对……谢世子,周老伯他父子俩好像不太对……”
“我也觉得!”薛枋立即跟着说道,“不是说他很久没进山了吗?我看他对山里的情况清楚得很!”
周老伯与周捕头有问题,汪临跃这个知府难辞其咎。
汪临跃急道:“我不知道啊,我以为他父子俩是自己人……”
“无妨。”谢迟道,“府城早已是贼寇的地盘,谁也不能保证是清白的,知府大人不必自责。”
汪临跃满面羞愧,道:“那现在……”
谢迟道:“周老伯若是与贼寇有勾结,必会在最有利于他们的深山设下埋伏。他们不会这么快动手,再往里走走,提早一日返程便是。”
汪临跃应下,唉声叹气地坐到一旁休息去了。
没了外人,钟遥才悄声问:“真的提早一日返程避开贼寇啊?”
“说说而已,避不开的。”谢迟道,“他们若真得了消息,知晓了我的身份,首先想到的必定是擒住我,好助长他们的威风。他们无论如何都会来找我的。”
是这样的。
钟遥认可,安静啃了几口干粮,转头道:“谢世子,你还是不要以身入局的好,万一你也把持不住跟贼寇生了孩子……”
谢迟:“……闭嘴。”
他拧开水囊抬着钟遥的下巴往她嘴巴里灌了两口,放下来,道:“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说真的。”钟遥用衣袖内侧轻轻拭了拭嘴角,认真道,“你没有切身经历过,不知道这事让家人多么担忧和难过……虽然我不喜欢你祖母,但她就你这一个亲孙子,若是你也那样身败名裂了,她怕是会疯……”
钟遥最会气人,便是嘤嘤哭泣,也惹得谢迟想变本加厉地欺负。
但这样感同身受地说出这些心酸话,就有点令人心疼了。
谢迟还是更喜欢她一语惊人地气死他。
“胡说什么?”谢迟道,“贼寇里又不是没有我们的人,再不济还有个江夏,用得着我去以身犯险?”
他去了,钟遥怎么办?
离了他,她恐怕会吓得再也不敢闭眼,熬出跟汪临跃一样的乌青眼圈。
谢迟从来就没想过钟遥说的这种办法。
“那倒是。”钟遥安心了一些,乖乖啃了几口干粮,又说,“谢世子,其实我不用你背的,我自己能走。”
钟遥从来没走过这么长时间的路,腿又酸又疼,但她能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