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曼谷玉器行会集。
天还没亮透,唐人街的玉器行门口已站满了人。十三家玉行的掌柜全到了,穿绸裹缎,带着伙计和护卫,把行会大厅挤得水泄不通。正中央的紫檀木桌案上,摆着二十几块原石,都是从楼家铺子里起出来的注胶料。原石旁边,是十三家联名写的诉状,墨迹早干了,只等着按手印。
主持会集的是玉商联盟的盟首,万玉堂的老东家,陈万金。他今年七十有二,做了一辈子玉石生意,在东南亚玉商圈里辈分最高、人脉最广,说一句话比旁人拍十次桌子都管用。
陈万金站在桌案前,手里捏着一块注胶料,脸色铁青。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满堂嘈杂瞬间安静,“今天把大家请来,只为了一件事——楼家,以次充好,拿注胶料冒充a货翡翠,坏了整个东南亚玉石行的规矩。”
底下一片哗然。
“人赃俱获,没什么好说的。”陈万金把注胶料往桌上重重一放,“按行规,造假者逐出玉商联盟,名下所有原石就地封存,铺子充公,三代不得再入玉石行。今日请诸位来,就是做个见证——”
“等一下。”
声音从门口来。
所有人回头。
楼望和站在门槛外头。
天刚破晓,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袖口还湿着,头发也是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素衣的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一尊巴掌大的玉佛。再往后,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手里提着一只布袋,布袋沉甸甸的,不知装了什么。
“楼家的人。”陈万金眯起眼,“楼望和,你父亲呢?”
“家父在风波亭。”楼望和迈过门槛,“昨夜他等了一宿的消息,天亮才歇下。这点小事,我来就行。”
“小事?”万玉堂的少东家陈子安从人群中站出来,冷笑一声,“你们楼家把注胶料当a货卖,坑了整个东南亚的玉器行,这是小事?”
楼望和看了他一眼。
“陈少爷,令尊说话的时候,晚辈一般不插嘴。这是规矩。你陈家立了三十年的规矩,不会到了这一辈就不认了吧?”
陈子安的脸涨成猪肝色。陈万金抬手拦住儿子,盯着楼望和:“后生,嘴上功夫再厉害,也洗不掉这些注胶料。既然你来了,今日就把话说清楚。这些石头,是不是楼家铺子里起出来的?”
“是。”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有。”楼望和走到桌案前,拿起一块注胶料,在手里掂了掂,“石头是楼家的,但注胶不是楼家做的。”
“空口无凭。”
“凭在这里。”楼望和从袖子里摸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样,是莫三刀怀里搜出来的那封信。黑石盟的封泥,夜沧澜的亲笔,白纸黑字写着“明日卯时,曼谷玉器行会集,当众销毁楼家假料”。
另一样,是马文才的仓库钥匙。
满堂寂静。
陈万金拿起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脸色变了。他的手有些发抖,但不是怕,是怒。他认得夜沧澜的笔迹。去年黑石盟给玉商联盟送过年帖,用的就是这笔字——大开大合,气派十足,像写字的不是人,是座山。
“这封信,你从哪里得来的?”
“港口三号仓库。昨晚,黑石盟的护卫‘鬼手’莫三刀,亲笔交给楼家二管事马文才的。”楼望和的声音很平,“可惜马文才收不到这封信了。他死了。莫三刀杀的。”
底下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