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玉上滴了几滴液体。
一股淡淡的药水味散开。
片刻之后,那块玉的表面泛起了一层极细微的白雾,像是冬天呼在玻璃上的水汽。仔细看,能看到白雾下头透出蛛网一样细密的纹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像碎过的瓷器被重新拼起来。
“这是什么?”有人忍不住问。
“丙酮。”楼望和把瓷瓶放下,“专溶树脂。注胶工艺用的胶水,遇到丙酮就会膨胀,把玉石表面的抛光层顶起来,形成你们现在看到的白雾和纹路。”
“天然的翡翠绝不会出现这种反应。你们都是行家,应该明白。”
大堂里顿时炸了锅。
“这——”
“还真是注胶的!”
“洪胖子居然拿假货来讹人?”
楼望和等他们议论了一会儿,才抬起手压了压:“各位稍安。这只是我要说的第一件事。”
他拿起第二块玉。
“这块玉,才是楼家三个月前卖出去的那批货里的一块。编号、光谱纹路、包装签章,全对得上。三天前,我派人在洪胖子自己的铺子里找到的。”
他忽然把第二块玉往地上狠狠一摔。
啪!玉碎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王老六瞪大了眼。
楼望和从碎玉里捡起一片,举起来:“碎的纹路、碎片边缘的质地和气味,各位都是行家,闻闻就知道,天然翡翠,绝无注胶。”
他把碎片传给众人。几块碎玉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叹息声此起彼伏。
赵三爷拈了一片碎玉在指尖摸了摸,放在鼻端一嗅,随即把碎片往桌上一丢,冷哼一声:“楼家这块才是真的。洪胖子手里那块不是楼家的货。”
楼望和沉默片刻,拿起第三块玉。
“第三块。也是假货。”
他把这块玉翻过来,背面朝上。玉石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同样的圆圈,圈里一座黑色的山。
正是黑石盟的印记。
秦九真终于把嘴里那根烟点着了。他吐出一口青烟,慢悠悠地说了句:“黑石盟的标记。这一批假玉全是黑石盟造的。”
全场鸦雀无声。
足足沉默了十几息,才有人颤声开口:“黑石盟?那个黑石盟?”
“整个玉石界,敢用这种标记的,只此一家。”楼望和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他们有三座注胶玉作坊,藏在密支那以西的野人山矿窟里。高薪挖了大埔玉石厂退休的注胶师傅,封了口,关了人,三个月造了两千多块假货,专门仿冒楼家的形制和编号,再通过曼德勒的渠道,混进市面。”
他从老何手里接过那沓文件,往桌上一放。
“这里是三位注胶师傅的口供、产地的照片、以及洪掌柜本人的证词。各位可以传阅。”
文件在众人手里传开。有人看完了脸发白,有人咬着牙不出声,有人把椅子扶手都捏出了声。
王老六第一个站起来,声音发抖:“两千多块假货?那市面上得有多少注胶料子?”
赵三爷的拐杖笃笃笃敲着地面,胡子抖动:“他们这是要把缅北翡翠市场往死里整!望和,冶源矿区那边还有黑石盟的注胶料子没有清干净吗?”
“冶源清干净了,野人山那边还在。”楼望和说,“据我得到的情报,野人山窟子里的存货至少还有三百多块。今天下午我就让人把清单抄出来,发到各位掌柜手上。”
王老六把烟杆攥在手里,指节都白了:“三百多块注胶料子,放在市场上能坑多少人?”
一直没有开口的赵明川忽然从人群里走出来,冲楼望和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但很稳:“楼少爷,这回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饭碗。赵家明天就发公告,绝不让一块来路不明的料子上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