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机杼声（第2页）

贝拉把账册合上：“替我谢过殿下。我暂不想成婚。”

骑士没走，又换了个亲近语气：“殿下提亲的人家，是王城东边有封地的男爵，年轻，未娶。小姐嫁过去就是男爵夫人，不必再抛头露面。”

贝拉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只停在嘴角：“代我谢殿下。我还要对账，不留您了。”她关了门。

那骑士三天后又来，带了一盒点心，说是顺路。又过五天，第三次，换了一束花。第四次，贝拉在门口挂了块牌：今日对账，谢绝访客。

骑士没再登门。但二王子的人在宴会上开始放话，说贝拉·罗丝出身不高，能走到今天全靠“背后那个男人”。话没点明是谁，酒桌上的人听了都笑，笑法各不相同。

卡特罗是在一场贵族宴会上听见的。他那天穿一件墨绿色新外套，料子从贝拉的铺子买的。他端着杯子在厅里走了一圈，听见两个人在角落议论贝拉，说“一个女人做这么大生意，后头没人撑着谁信”。

卡特罗端着杯子走过去，站在那两人中间。他没发火，也没摔杯子，低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人的鞋尖，笑着说：“哎，你这靴子，灰塔的货吧？边上的皮都起皱了。”

那人脸涨红了。卡特罗又看另一个：“你这个头身比，穿骑士正装确实勒得慌，腰那儿都勒出褶了。二王子府上伙食不错？”

两个人脸色都变了。卡特罗没再多说，端着杯子走了。步子不急不缓，那件墨绿外套在人堆里格外扎眼。

他在厅那头遇见贝拉。贝拉穿一条深红裙子，头发盘得整齐，发间插了一朵玫瑰，手里也端了只杯子，没喝。

“我刚才听见你说话了。”贝拉说。

卡特罗笑：“哪句？靴子皮起皱那句？”

“后面那句。”贝拉说，“腰勒出褶那句。”

卡特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我的腰也勒得紧，可我不怕人说。”

贝拉没笑。她端着杯子的那只手松了松，看了他两息，转身和旁边的夫人说话去了。

卡特罗站在她身后半步，没跟上去，也没走开，就端着那杯酒，站到宴会散场。

银霜城的工坊里，蒸汽机还在转。白天转，夜里也转。换班的人来了又走，机器的声音从早响到晚。苏半夜路过工坊，站门口听了一会儿。齿轮咬合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撞。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老兵镖队送来一张纸条。纸上就一行字：“二王子的人，开始查贝拉了。”

苏看完，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它烧成灰。

“他查不到什么。”她说。

修隔着桌子看她：“他不会查你，他只查她。你不动，他就拿你的人开刀。”

苏把灰拢进碟子里，没说话。

窗外，机器的声音远远传过来，闷闷的，一下一下，没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