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最靠里的那排隔间里传来,明川马上明白了什么,他尴尬得不得了,关上水龙头即刻转身要出卫生间。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呻吟。是个男的。而且,像是被折腾的那个。
明川停住脚步,忍住喉间的那声轻咳,他再次打开水龙头,把已经冰凉的手又放到冰凉的水下去冲。
十八九岁的男孩女孩,对性这件事总是好奇的,哪怕是装惯了成熟大人的明川也不例外。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世界上他第一次见识过的真真正正的同类究竟长什么样子。
声音很快停息,明川听见靠里的那排隔间有门响的动静,紧接着是皮鞋踏出来的声响,那声响越来越近,明川低下头,装作很仔细地搓揉手上的泡沫,使劲用余光瞟那人的模样。
明川没瞟到,只看见皮鞋顶端的一个尖角。
他冲掉手上的泡沫,急急忙忙追出去,却不见人影,绕着走廊找了两个来回,终于在敞着门的楼梯间找到了那双鞋。
明川立刻就辨认了出来,刚才正是这个鞋头踩灭了被自己打落的半截烟。
明川视线上移,果然看到曾容纳他在大腿上短暂栖息的那个男人,他长着一对鹰一样富有侵略性的眼,目光却是不一般的清爽干净。
男人倚着门抽烟,脸上没有一丝暧昧的红晕。
他是上面那个。
我还有机会。
明川高兴得简直要原地蹦起来。
他向前一步,用一双怯生生水汪汪的大杏眼看着男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淋淋的手,然后说:“谭先生,可以借我用一下你口袋里的小毛巾吗,演出服的兜很浅,我没有带纸巾。”
谭山顺着明川的视线看到自己插在左胸口袋的小方巾。
他瞬间在心里笑了,好笨拙好直白的搭讪。
舞台上赤裸裸的媚眼,饭桌前明晃晃的假摔,毫不避讳地跟踪他去洗手间,又在他洗过手后追出来,走到他面前讨要自己的私物。
谭山时年三十三岁,哪怕是不流连风月场的他,也见识过不少装了磁铁般一见面就贴上来的女人,只是像这样手段低劣,把“我要勾引你”五个大字用微软雅黑写在漂亮脸蛋上的小男孩,还真是第一次见。
自己从始至终没碰过他,他却像射出的一支箭般,死死瞄准了他的靶心。
这个年纪,究竟是受了什么样的教育,才能如此准确地分辨出场子上最富有的那个?
谭山从胸前抽出口袋巾,那本是他故意穿着正式以与在场人割席的标志,他把它递给这个把自己看成一叠钞票的小男孩,轻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这声笑微不可闻,可明川有一对尖耳朵,他听到了,并受了极大的鼓舞。
因此,当他在车里被谭山按着头吻的时候,心头涌动的不是庆幸,不是雀跃,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然而明川的表现是如此生涩,他甚至不知道一个吻要用到的器官不只是嘴唇。
当谭山韧而有力的舌头进犯他的口腔时,明川本能地推开了,他喘着粗气,嘴唇猩红,说出一句让人啼笑皆非的话。
“可以、可以不揍我的牙膛吗?有点疼。”
于是,明川得到了一个更加猛烈的,长达五分钟的,甚至带着铁锈味的法式湿吻。
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二个吻。
第一个是两分钟前他把头探进车窗主动献上的。
如果人生能倒带,二十九岁的明川一定会从时光长河里走出来,恳切地告诉十九岁的自己:
睁开眼看看吧明川,你眼前这个男人就像他的吻一样霸道而蛮横,极端而控制,你今后的每一天都将溺死在这样的吻里,而后凭着一厢情愿的爱意重生。生而又死,死而又生。日复一日,无休无止。
如果已知道结局,这样痛苦的游戏又何必再做一次呢。
明川盯着天花板空想了一整晚的无谭山主义。
一墙之隔的书房里,谭山用二十多分钟的视频打发掉六个小时。
新一天的第一缕日光照在钱塘江上的时候,谭山给小周发去一条微信,让他停止对明川出轨对象的调查。
谭山想,或许是自己看错了,难道那就一定得是吻痕吗,为什么不能是个蚊子包?
观云的物业每平米三十块,水系养护、生物治理拿过国际金奖,连院子里的猫猫狗狗身上都藏不住半只孑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