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闹市寻物旧影难忘（第1页）

晨光初透，檐角霜色未消，许仕林踏出府门时，天边刚泛起一层薄青。他未着官服，只穿一件墨青暗纹直裰，外披玄色鹤氅，袖口压着银线滚边，步履沉稳地穿过垂花门。冬衡紧随其后，手中空无一物，却已知今日必是满载而归。

街市尚在苏醒之中，临安城的石板道上还覆着昨夜残雪，扫帚划过的痕迹清晰可见。茶烟袅袅自早摊升起，油酥饼的香气混着腊梅冷香，在清冽空气中浮荡。几户人家正开窗洒扫，铜盆倒水的声音叮咚作响，孩童笑声从巷尾传来，又被风卷走。

许仕林脚步不停，径直走入一家成衣铺子。

“大人早。”掌柜见人进来，忙迎上前，笑容堆满脸，“今日可是为夫人添冬裳？新到了一批云锦缎，颜色素净，极衬您府上那位的气度。”

许仕林微微摇头，并未多言，只抬步走向内侧童装区。那处摆着几排矮柜，陈列着绣花短衫、夹棉小袄、红肚兜与童裙，皆按尺寸叠放整齐。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一件月白底绣绿梅的圆领短衫，布料柔软细密，针脚匀称。

“这件。”他低声说，“再拿一双同色系的绣鞋，要十二岁女童穿的尺码。”

掌柜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哦……是给府里小小姐预备的？前些日子听说相爷得了个侄女，莫非是……”

“不是。”许仕林打断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就照我说的取。”

掌柜不敢再多问，连忙招呼伙计去库房翻找。许仕林又站起身，走到另一排架子前，挑了一件粉紫夹棉褙子，摸了摸内里的羊羔毛衬里，点头道：“这件也包起来。”

冬衡默默上前，将取出的衣物一一接过，小心折叠后放入布包中，用麻绳捆扎结实，抱于怀中。他的动作轻缓，神情如常，但眼角余光始终落在许仕林身上——这位主子平日极少亲自采买琐物。今日之举，实在反常。

许仕林并未察觉身后的目光。他转身又看了一圈，最终选了一双厚底绣鞋，鞋面以金线勾缠枝莲纹，鞋底垫棉，防寒耐磨。他拿起一只，比了比掌心长度，似在估算穿着者的身形。

“这双也带上。”他说完，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冬衡抱着包裹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步入街心。日头渐高，街面行人多了起来，挑担的小贩吆喝着走过，卖糖葫芦的老翁推车慢行，几个书生模样的少年结伴而行，谈笑间撞见许仕林，连忙避让行礼。他颔首回应，脚步未停。

他们走进另一家脂粉首饰店。

店内陈设雅致，檀木架上摆满瓷盒玉匣，琳琅满目。香膏、胭脂、眉黛、发油分门别类，标签细楷书写品名。靠墙一列玻璃柜中陈列着各色发簪耳坠，有银丝梅花、蝴蝶点翠、珍珠流苏，样式活泼灵动，专供少女佩戴。

“哎哟，许大人来了！”一名伙计眼尖，立刻迎上前，满脸堆笑，“今儿又是给哪位夫人娘子添妆啊？我们刚进了批新货，都是江南巧匠做的，连宫里都夸手艺精细呢！”

许仕林站在柜台前，目光扫过玻璃柜内的饰品，缓缓道：“非为妻妾。”

伙计一愣，笑容僵住半分：“那……那是？”

“取些适合十二岁姑娘的发簪、耳坠。”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样式要活泼些，不要太贵重，也不要太艳俗。”

伙计眨了眨眼，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他伺候这位贵客多年，每次来都是为家中女眷采买，回回出手阔绰，从不吝价。可如今听这话音，竟不像为府中任何一位主子准备的东西。

“十二岁的……小姑娘？”他试探着问，“可是哪家亲戚的女儿？或是府中小丫鬟的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