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田健次的手在裤缝上攥紧了又松开。五秒没人出声。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并没有的汗。“夫人,既然您回来了,那组里的事自然还是您说了算。不过……”“不过什么?”“不过山口组那边,我已经递了话。他们今晚就会派人来收货。”高田健次抬起眼,目光越过张桂芝的肩膀,落在仓库铁门上。“夫人要收回成命,得先过山口组这一关。”刀疤脸的枪又举了起来。张桂芝抬手往下压了一下。她转过身,走向王振华。高跟鞋在砂石地上踩出一串细碎的声响,丧服的下摆拖过地上的石子,发出簌簌的摩擦声。她停在王振华面前,声音从帽檐底下压出来,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山口组的人要来了。”王振华把烟头弹进黑暗里。“我知道。”“高田今晚跟山口组关东分部通了气,时间地点都约好了。他站在那儿跟我废话半天,就是在拖时间。”张桂芝的头微微偏向码头入口的方向。“最多二十分钟,山口组的人就到。”王振华看着她。“怕了?”帽檐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我是怕你等得不耐烦。”王振华的嘴角往上扬了一下。码头入口方向,又亮起了一排车灯。这次来的不是轿车。是三辆白色丰田海狮面包车。打头那辆车停在空地上,侧门哗啦一声拉开。十二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鱼贯下车,人手一把三尺长的开山刀,刀背在月光底下泛着青幽幽的光。第二辆车下来的是两个中年人。一个穿灰色和服,手拄一根黑漆手杖。另一个穿黑色西装,戴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皮箱。王振华的目光从车队上掠过,余光扫了一下仓库侧面的死角。暗处多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灯熄着,不是来时看过的那两辆深灰色三井商务车。他没多看。高田健次转过身,朝穿灰色和服的中年人欠了欠身。“九鬼先生。”山口组关东分部若头,九鬼正明。他拄着手杖走到空地中央,目光越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那扇仓库铁门上。“货呢?”高田健次张了张嘴。“货还轮不到你问。”声音从纱帘后透出来。九鬼正明的手杖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头戴黑纱、身穿丧服的女人。“澪夫人。”他笑了一声。“听说你失踪了,我还以为今晚是来跟高田谈的。”“高田不代表怒罗权。”张桂芝的声音稳稳当当地落下来。“怒罗权的事,从来只有我说了算。”“好。”九鬼正明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递过来。山口组关东分部和怒罗权的合并意向书。落款处,高田健次的印章已经盖上了。“高田若头代表怒罗权跟我们谈了三天,条件都谈妥了。”他把意向书往张桂芝的方向递了两寸。“澪夫人要反悔,也可以。按规矩,毁约的一方付三倍违约金。”他顿了一拍。“或者,把仓库里那七十二支针剂交出来。”码头上安静得只剩下海风的声音。张桂芝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手。十根白皙纤细的手指掐住纸边。嘶啦。意向书撕成了两半。九鬼正明的脸色变了。张桂芝把碎纸往空中一扬,纸片被海风卷起来,飘过九鬼正明的头顶,落在他身后那十二个白西装杀手的脚边。“回去告诉六代目。”声音从帽檐底下飘出来,比这夜风还冷。“怒罗权不卖,也不合并。”她转过身,背对九鬼正明,面朝那扇锈迹斑斑的仓库铁门。“谁想动仓库里的东西,踩着我的尸体进去。”王振华站在suv车侧,手插进风衣口袋,往前移了半步。就这半步。赵龙的枪口同时抬起来。李响的手扣住刀柄。九鬼正明的手杖在地上顿了三下。十二个白西装男人同时拔刀。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仓库侧面的阴影里传出来。“九鬼先生。”九鬼正明偏过头。阴影里那辆熄了灯的黑色轿车,车门开了。高桥正树走了出来。灰色西装,花白的头发在海风里纹丝不动。九鬼正明的眼珠子缩了一下。“高桥副会长,你……”“六代目让我来传一句话。”高桥正树走到九鬼正明面前,声音压到只剩两个人听得见的程度。“今晚的事,到此为止。”九鬼正明的嘴唇抖了一下。“什么?”“横滨那边刚撤了,三井先生亲自打的电话。”高桥正树的目光扫过空地上那十二把开山刀。,!“六代目说了,那批实验体的事还烧着,谁都扛不住被翻底。今晚谁都不许动怒罗权。”九鬼正明的手杖攥得咯咯响。他盯着高桥正树看了五六秒,嘴里的话嚼了几遍,硬是咽了回去。手杖往地上一顿,转身就走。十二个白西装杀手把刀收了回去,鱼贯钻进面包车。空地上没有人开口。刀疤脸的枪口慢慢垂了下来,手背上的青筋还绷着,却没有去擦额头上渗出来的那点冷汗。他转头看了一眼王振华,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归位。高田健次站在原地,三辆面包车的尾灯一点一点往远处缩,他盯着那片红光,脸上的血色跟着它们一起褪干净了。他没有逃,腿软了,站着比跪着还难看。张桂芝转过身,面对他。黑纱底下的声音很轻,轻得在砂石地上拖过去都不留痕。“高田,跪下。”高田健次的两条腿弯了下去。膝盖撞在砂石地上,比松冈刚才跪得更重,更响。张桂芝从丧服袖口里抽出一把四寸短刃。刀刃上还残留着幡野贤二的血。她把短刃举到黑纱前面,刀锋映着月光,冷得刺眼。“这把刀,昨天喝了幡野贤二的血。”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今天它还能再喝一个。”高田健次的额头顶在砂石地上,从头到脚抖得收不住。“夫人!看在我跟了十七年的份上。”“十七年。”张桂芝蹲下身,黑纱垂下来,帽檐贴在高田健次的头顶。“你刚才站在那儿,等着山口组的人来搬货。十七年的情分,你自己烧干净的。”短刃举了起来。月光在刀刃上跳了一下。“等一下。”王振华的声音。张桂芝的手停在半空。王振华走到高田健次面前,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高田,你想活?”高田健次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就替我办一件事。”王振华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回去告诉山口组关东分部的那几个若头,怒罗权不合并,松叶会不退出,关东这块地盘,谁要动,拿命来填。”他转过身,手插回风衣口袋。“现在滚。”高田健次连滚带爬地往码头出口跑,松冈和那一百来号人跟着散了,砂石地上空出一大片。张桂芝站在空地中央。海风把她的黑纱吹得翻了起来,露出一截下巴。她把短刃收进袖口,转过身,面朝王振华的方向。纱帘后飘出来一句话。“为什么要留他?”王振华走到她面前,抬手,两根手指捏住黑纱的下摆,慢慢往上卷。下巴,嘴唇,鼻尖,眉眼。月光重新打在那张脸上。冷艳,年轻,眼睛里烧着一场还没烧完的火。“死人是不能传话的。”他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按在下唇上。“今天晚上你杀了高田,明天山口组就会用他的血当借口,把怒罗权往死里打。”他的声音压低了。“我不怕打仗。但打仗之前,得先让敌人内部先乱起来。”张桂芝的唇角弯了一下。“高田回去之后,山口组那边的几个若头不会再信他了。一个连自己老大都想出卖的人,谁还敢跟他合作?”“所以他还活着。”“活着,比死了有用。”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两秒。海风把码头上最后一缕烟头气味吹走了,砂石地上全是轮胎印和散落的烟蒂。张桂芝低头看了一眼他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她没说什么,只是把眼神从那只手上移开,重新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王振华把黑纱重新放下来。纱料落回原位,那张脸再次隐没在阴影里。他转过身,朝赵龙挥了一下手。“车开过来。”赵龙拉开车门,发动机低吼一声。李响靠在仓库铁门上,右手搭着刀柄,看着王振华把张桂芝扶进后排。他转过头,对刀疤脸说了一句。“把库里的货全部装车转移。天亮之前,七十二支一针都不许留在品川。”刀疤脸点了点头,转身冲进仓库。suv驶出品川码头的时候,赵龙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仓库斜对面。那两辆深灰色三井商务车已经不见了,停车位上只剩下两道浅浅的轮胎印。王振华兜里的大哥大响了。他拉出天线,接起来。杨琳的声音从电波那头传过来,比平时快了半拍。“华哥,审判者的位置锁定了。”“哪里?”“京都东山区的料亭,名字叫静月庵。今晚山口组关西若头众在那边开茶会。”一拍停顿。“三井隆介也在。”:()黑道枭雄,东莞姐姐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