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头很烫,烫得他舌头一缩,可他没有吐。
他慢慢嚼着,把整颗芋头都咽了下去。
他确实饿了,从昨天夜里到现在,他什么也没吃。
“那个孩子。”江渡川忽然声音很低说:
“我明明已经抓住他了。”
“可他还是死了。”
谢无妄看着他
“他漂下来的时候,已经死了。”
“不是你的错。”
“那为什么我还是这么难受?”
谢无妄没有回答。
他望着远处渐渐退去的水面,过了一会儿才说:
“因为你是人,人就是这样。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也会难受。这说明你的心还是热的,心热的人,会疼。可也正是因为会疼,你才会去救。心冷的人不会难受,可他们也不会跳进水里。”
江渡川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泡得发白的手。
那上面有几道口子,被水冲得翻卷起来,已经不怎么疼了。
他想,这双手救过六个人,也抱过一个死去的孩子。
这双手还能做什么?
“谢兄,你救过多少人?”
“不记得了。”
“那你有没有没救回来的?”
“有。”
谢无妄的声音轻了下去,
“很多。”
江渡川看着他
谢无妄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不笑,不懒散,不漫不经心。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雨淋湿的旧石像。
“那你怎么还愿意继续救?”
谢无妄转过头来,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浅,像水面上的波纹。
“因为偶尔,会有人活下来。”
“为了那几个活下来的,就值得。”
江渡川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腥味。
天色还是灰的,雨像牛毛一样飘。
江渡川望着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的村子,又看了一眼那块门板。
他忽然觉得,这人间真苦。
可这人间,也真大。
大到他怎么望,也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