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在一旁瞧着,挑了挑眉。
她嫌钱锦俞那生在闺阁里、跟绣花一样的力气打得太小,根本不过瘾。于是,她握着长棍的手腕一翻,快速在张鸿腰腿的几处大穴上重重一点,直接卸了张鸿反抗的力道,随后极其自然地将手中长棍的另一端,塞进了疯狂的钱锦俞手里。
钱锦俞此时已经被巨大的背叛和真相刺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她甫一抓到沉重的木棍,连想都没想,死死咬着牙,抡圆了胳膊就劈头盖脸地朝着张鸿的脑袋和身上砸了过去。
“砰!砰!”
“哎呦!夫人!你别听沈清棠这妖女胡说八道啊!痛死我了!”张鸿被春杏点住了穴道,腿脚压根使不上力,只能像条蛆虫一样在泥地上抱着头,狼狈不堪地晃来晃去四处躲闪。
一边躲,他还一边试图用往日那套甜言蜜语继续哄骗钱锦俞:“夫人!我没有要害兴宁啊!他是自己失足掉下山崖的!是沈清棠设局陷害我!”
钱兴宁听到这里,气极反笑,那张病弱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硬生生被气出了几丝异样的潮红,“我是不是失足,你心知肚明!张鸿,那日你骗我说山上有一株能延年益寿的奇药,恰好是钱家一个大主顾家中长辈变寻不得,我若是能采来便能助我爹一臂之力。结果到了断崖边,就被人从背后推了下去!天网恢恢,我如今活过来了,你休想再抵赖!”
钱锦俞哭得连话都说不连贯了,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她一边大哭,一边胡乱地挥舞着棍子,发了狠地往张鸿身上抽。
沈清棠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看着眼前这一幕狗咬狗的家庭伦理大戏,幽幽地在后面补了两句:“张大才子,别喊冤了。本公主既然敢来,手里自然捏着你买凶、以及推钱兴宁下山的人证物证。”
“哦对了,还有,你那个藏在杏花巷里的前未婚妻宋婉,以及你那两个心肝宝贝儿子。如今,也正巧都在秦将军府上做客呢。”
张鸿一听这话,心里最后的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他知道自己的软肋和后路被连根拔起,再也装不下去那副委屈的模样,当即对着沈清棠破口大骂:“沈清棠!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你拿妇孺要挟,你算什么……”
然而他还没骂完两句,钱锦俞沉重的一棍子便狠狠地抽在了他的嘴上,登时打得他满嘴是血。
剧烈的疼痛袭来,张鸿又急急忙忙转过头,毫无骨气地对着钱锦俞柔声哀求、哄骗起来:“哎呦……夫人!夫人别打了!你别听这个毒妇挑拨离间!她就是个扫把星、丧门星!岳父大人今日会变成这样,都是被她身上的煞气给克的啊!”
“夫人!夫人我求你了,别打了!我错了!是我一时糊涂对不起你!我知错了,看在孩子的份上,你饶我一次,以后我一定改!我做牛做马伺候你啊夫人……”
沈清棠看着他这副卑躬屈膝、恶心至极的嘴脸,嫌弃地摇了摇头。她也懒得再看这出闹剧,索性快步走上前两步,用一种平静却残忍的语调,快速说完了剩下那些足以让张鸿彻底希望破灭的话。
“张鸿,别做梦了。别说钱家这次绝对会把你告上顺天府,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就算钱家大度放过你,你这辈子,也休想再染指钱家生意的半个铜板。”
“之前那几个管事和掌柜之所以肯站在你这边,背叛钱老东家,不过是因为他们瞧着钱老东家身体垮了,钱兴宁又是个生死未卜的活死人,而沈清冬肚子里那个种,还指不定是男是女。他们以为钱家要绝后才会觉得你有几分机会当钱家未来的掌权人,愿意跟你赌一把。”
沈清棠冷笑着,目光如炬,“可如今呢?钱兴宁已经醒了!纵使钱老东家今后有个好歹,钱家也还有钱兴宁顶着,还有沈清冬肚子里的骨肉撑着!”
“退一万步说,已经有了后人的钱家,可不止是京城这一支。钱家的根基和族中本家可都在江南呢!本家那些盘根错节的族亲,怎么可能容许这日进斗金的庞大家业,落入你这么一个满腹心机的白眼狼赘婿手里?你真当人家钱氏本家,全族上下都死绝了没人了不成?!”
说起来,沈清棠在拿到季九送来的这些资料时,多少有点不能理解张鸿这个蠢货的脑回路。
他到底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稳稳地接手钱家的泼天财富?当年强悍如钱老东家,尚且是因为江南本家优秀的同辈天才过多,为了不内耗,才独自一人来京城谋求生路。如今京城钱家虽然光芒过盛压了本家一头,让本家稍微安分了一点。
可钱老东家若是真瘫了,钱兴宁若是不幸亡了,凭张鸿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后宅手段,也根本坐不稳这个位置。江南本家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可不会在乎钱锦俞会不会伤心,动动手指头,就能在商战里玩死他一百回!
张鸿这下终于没再回沈清棠的话。
不知道是因为被江南本家四个字吓得彻底失了魂,还是因为此时此刻,他已经被歇斯底里的钱锦俞用木棍打得连开口的机会都没了。
就在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祠堂里面,向春雨那极具辨识度的大嗓门突然传了出来,隔着门槛朝着外面的钱兴宁喊了一句:“那个‘活死人’!对,就叫你呢。赶紧让你家那几个没死的下人滚进来,把你爹抬回屋里的床上去。他的情况本姑娘暂时用银针稳住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会用毒和杀人,不会治这种中风的绝症,得等孙五爷那老头子赶过来再说。”
钱兴宁闻言,如蒙大赦。他强撑着精神,扭头看向身后那些低眉顺眼的下人。
“快……快去!”
几个一直低垂着头、缩在角落里当背景板的家丁,这才如梦初醒,快速且慌乱地小跑着进了光线阴暗的祠堂。不过片刻功夫,他们便合力将面色灰败的钱老东家,以及另一个不知何时已经陷入昏迷的钱夫人,一并用简易软架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