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都噤声退下,屋内又恢复了平静。
过了一会儿,康才人从软榻上起身,只见那钴蓝银丝裙衫在我眼前停住。
「若是不想死就仔细听我说,」她蹲下看着我,神情凝重,「你也发现他们的秘密了,知道他们不是人,对吧?」
我满眼的不可置信,心中有万千疑惑想问个明白,我张开嘴只发出「啊……呀……」的声音。
可惜我既不能说也不识字,手舞足蹈比划了半天,才把昨夜看到的事告诉了康才人,也是她聪颖,猜出了我想说的。
「你看得没错,芬儿确实死了,他们将人杀死后,在其腹中植入腐虫,操控腐虫便能让尸身如活人一样行动。」康才人边解释边让我坐下,「你昨晚在我房外看到的,便是尸身内腐虫被杀死化解后的腐肉。」
原来刚刚康才人是故意借罚我而将我留下,我像在汪洋大海中抓住了一叶扁舟,「扑通」跪下给康才人磕了三个头。
她忙阻止我:「你倒实诚,等日后我俩脱险了,你再拜我也不迟。」
若是如康才人所说,他们会将正常人杀死后变为「腐尸」,那么我们现在都处于危险之中。莺姑姑和芬儿已经确认腐变了,那么其他人呢?要如何分辨出腐尸又不被他们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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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我急切又疑惑,康才人接着说道:「我观察过,已经腐变的尸身,腹部有一条暗红色的细线,从肚脐直至喉咙,这印记好辨认,却不方便查看。」
我回想起刚才打开芬儿双手时,不小心拉扯了她的上衣,她的胸口上确实有一条细细的红线。
屋外阴沉沉的,云层将天空压得很低,这阴郁的气氛更让人灰心丧气。只怕是山雨欲来要有大变故,而我和康才人,还不知如何应对这疾风骤雨。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如,将计就计。
我急忙示意康才人,指了指地上还未清理好水渍的地毯,又指了指她,学着刚才她教训宫人的模样,接着拉着她走到窗边,比划着下雨、换衣服的动作。
皱着眉思索片刻,康才人反应过来,朝我会心一笑,我便知道她明白了。
「这点儿事也做不好,一大早的是故意找不痛快呢?」康才人高声嚷着,边说边拎起我的衣领,将我连拖带拽扔出了寝殿。
这是我们商量好的,她本担心伤到我,说做做样子吧。我想到莺姑姑阴狠的眼神,示意康才人只管真打,切不可叫他们看出端倪来。我握起拳头作势捶了捶自己,安慰她且下手无妨。其实,我做宫女这些年,什么教训、惩罚早都习惯了。
这样大的动静,马上就引来了其余宫人,见康才人正在气头上,大家都低着头,生怕引火烧身到自己身上。
康才人卷起袖子,将沉修堂所有宫女都挨个训斥了一遍,然后将所有人都罚跪在院中。
「是不是以为本宫如今降了位分,就收拾不了你们了?谁若是敢学这个哑巴,来日本宫复了位……」康才人话没说完,但最后那个眼神已无需多言。
虽是知道演给他们看的,我也一并乖乖跪着大气不敢出,心里暗忖,真不愧是曾一时风光无两的康贤妃,好厉害的气势。
古书有云,向龙王借雨,今日也得老天相助,一时间,雨滴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见目的达到,康才人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起身回屋,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以后都仔细着些」。
众人挨训受罚又淋了雨,心中怨怼不满,在茶水房整理衣服和发饰时,不禁小声说着康才人刁横。莺姑姑催促大家快些,别又耽误了差事。
我假装用帕子擦了擦脸,借机看着各人的胸口处,是否有那暗红细线。
芬儿离我最近,我一眼便能看清那条细红线。与其说是红线,离近了仔细看,倒更像一条猩红的虫子。
我又看了眼另一个宫女,果然,她身上也有同样的红线。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我还是心头一颤。
一个、两个……待我再三确认完房间里的人,额上已渗出了冷汗。整间屋内,所有宫女,竟都已腐变。
而且,她们都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看着我。
我努力平复心绪,强装镇定,也挤出同样的表情配合她们。我不经意地露出领口,也有一条红色的细线。大家看了看彼此,才心照不宣地走出房间。
我想到刚刚康才人的话,她说让我伪装下,以防不测。真是好险呐,若不是康才人在我身上用染料画了条红线,只怕刚才已被她们看出来,也被变成腐尸了。
这样看来,眼下的情况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差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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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他们不注意,我溜开找到了康才人,她迫切地询问情况如何?我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沉修堂是不能待了,他们人多势众,你我直接与之交手必会吃亏,得想办法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