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砚山说,“但他下午在开会。全院医疗质量会议。从2点到6点。”
“所以他不可能在4点到6点之间放这封信。”
“不可能。”砚山说,“除非他派人放。”
林栖沉默。沉默持续了五秒。五秒里,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持续的嗡鸣,像一台小型的体外循环机。
她说:“陈牧野。”
砚山说:“他下午在手术。第25台。搭桥。从1点到5点。”
“李建国?”
“设备科。”砚山说,“他下午在设备巡检。从2点到6点。三层楼的设备。”
“周维仁?”
“在病房。”砚山说,“心内一区。单人病房。心电监护。他下不了床。”
林栖说:“那谁?”
砚山说:“不知道。”
林栖拿起字条。她用左手捏住,右手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划过“第28台”四个字,然后划过“你躺上来”四个字。划过的力度很轻,像手术中触诊组织时的力度。她的手指在“躺”字上停留了大约0。3秒。0。3秒里,她感受纸面的纹理——120克卡纸的纹理比80克复印纸更粗糙,像一块被打磨过但保留了原始质感的木板。
她说:“第28台,我排的是患者。”
“是。”砚山说。
“但字条说,我躺上来。”
“是。”
“意思是,第28台的患者,是我。”
砚山说:“或者,第28台没有患者。只有主刀。主刀变成患者。”
林栖的右手在纸面上握成了拳。字条在她指间被捏出褶皱,像手术中被反复夹持的缝合线。她说:“谁能让患者变成我?”
“排期系统。”砚山说,“手术排期由科室主任签字。患者由病房分配。如果陈牧野在排期上签字,安排一个没有患者的手术,或者安排一个需要‘特批’的手术——”
“特批。”林栖说,“和周六一样。”
“和周六一样。”砚山说,“第16台,急诊,特批。他有权特批。”
林栖说:“第28台,他也可以特批。”
“可以。”砚山说,“特批一个没有实际患者的手术。或者,特批一个‘教学手术’。或者,特批一个‘尸体解剖’。或者——”
他停住了。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下面的话,太冷了。冷到比无影灯还冷。
林栖替他说了。她说:“或者,特批一个‘安乐死’。”
砚山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亮起来,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亮线切过字条,把“第28台”四个字照成黄色,把“你躺上来”五个字留在阴影里。
他说:“不会。”
林栖说:“为什么不会?”
“因为,”砚山说,“第28台不是他的。是你的。”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