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第15台的结论也是“主刀无责”,为什么要锁她的权限?为什么要暂停她的手术?为什么要查她的数据访问记录?
因为有人在准备第16台。第17台。第18台。有人在准备足够的“异常”,让“主刀无责”变成“主刀有责”。
不是一次性致命。是逐步积累。每一次“异常”都是一块砖,砌成一道墙。墙的名字叫“林栖的手不稳”。当砖足够多时,墙就倒了。压在她身上。
她输入最后一行:
“第16台:急性肾衰竭。结论:如果继续发生,累积效应将指向主刀。”
她关闭Excel。没有保存。
数据在她的脑子里。数字是她的语言。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张A4纸。28个数字。24个划掉。数字15旁边,有一个“她”字。不是“死”。不是“右”。不是“慢”。是“她”。
她看着这个“她”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在数字28旁边,写了一个字:“我”。
28。最后台。她自己。她写“我”,是因为第28台不是手术。是结束。
她把纸折好,塞回抽屉。关灯,起身离开。
走廊里,林栖走过感应灯。灯亮了又灭。她走到楼梯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显示砚山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肺。”
她看着这个字。看了三秒。三秒里,她的左手在手机上悬停,没有回复。她想起昨天手术中那两次深呼吸。腹肌辅助的。没有人知道的。但砚山知道了。他在麻醉记录本上写了“患者主诉无不适”。他知道。他替她数了。
她用左手拇指,在屏幕上输入了一个字:
“她。”
发送。
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她的左手在口袋里,用食指在裤缝上轻轻划了一下。
不是打勾。不是问号。不是叉。不是点。不是数字。不是字。不是符号。
是一个动作。她把食指在裤缝上擦了擦。擦掉了什么?没有墨水,没有灰尘。只是擦了擦。像手术中擦去额头的汗,或者擦去手套上的血迹。但这一次,擦的不是汗,不是血。是“死”。她擦掉了“死”,写了“她”。
她没有再擦。
三楼。麻醉科办公室。
砚山坐在办公桌前。他没有站在窗前。他在Excel表格的最下方,新建了一行。他输入:
“10:30。办公室。她擦掉了‘死’。写了‘她’。”
然后他加了一个字:
“名。”
不是问号。是陈述。但“名”字后面,是所有被涂黑的名字。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