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鸿闭上眼。微一皱眉,泪水如泄洪般划过太阳穴。
但很快,就又昏睡了过去。
——***——
天蒙蒙亮的时候,元鸿再次醒来。
刘婶又喂了他一碗热姜汤和一碗红糖小米粥。复温后的身子,有暖食入胃,元鸿的神志慢慢清朗起来,但身子仍是虚弱。
“大叔,”元鸿微微红了眼眶,“谢谢你们救了我!”
“你这娃~唉!你这是遭了什么事儿了?”
元鸿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强撑着要起身。刘老栓见拗不过他,赶忙让二蛋给他把烘干了的衣服拿过来。
一片一片血迹已经凝固在衣服上,硬得像结了痂。元鸿也顾不上这许多,强忍着痛穿好衣服,再次向刘老栓一家致谢。
“大叔,您这里离大沽口港有多远?”
“走旱路的话,到公路上的大岔路口,得将近一个时辰。从那儿再到大沽口港,还有十来里地。”
刘老栓看了看元鸿,虽然脸色还是惨白,但眼神已经稳住了。他知道留不住,便不再劝。
“只是你现在身子太弱了,我让二蛋套了驴车送你吧。”
“二蛋,去套车。”
二蛋应了一声,披上棉袄出去了。
刘老栓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半旧的藏青色棉袄,面子是粗布的,里子是羊皮的,虽然旧,但厚实暖和。
“穿上。外头的风跟刀子似的,你这身子骨儿经不起。”
元鸿没有推辞,接过棉袄,套在身上。随即拿起炕沿儿上那块去年新买的劳力士蚝式防水腕表,恳切地说:
“大叔,我现在身无长物,只有这块表还值些银钱,先留给您。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定当专程前来答谢您老的救命之恩!”
刘老栓哪里见过这等高档玩意。只瞧着那金光闪闪、沉甸甸的样子,便也知是个极机巧、极值钱的稀罕物件儿。
“不行!这可不行!这太贵重了!”刘老栓连连摆手推辞。见拗不过元鸿的性子,叹口气道,“你这娃哦~应该感恩海神娘娘救了你!我们不过是依着海神娘娘的指示给自己积德消灾罢了,何谈恩德啊!”
元鸿看着眼前这纯朴憨直的老汉,心里涌上一阵暖意,微微笑了笑,拉过刘老栓的手,又把那块劳力士塞到他手里。
“您说的是!感谢海神娘娘派您救了我的命。刚才我在梦里梦到海神娘娘说,让我把这块表给您,这是她给您的赏赐!”
刘老栓愣了愣,随即摇头低笑:“你这娃儿啊~”
“您救了我的命,一块表而已,不算什么。您收着吧!”
二蛋套好了驴车等在外面,刘婶又赶着拿了一条旧棉被出来,让元鸿裹着棉被坐在车上,又给二人分别塞了两个鸡蛋,这才满目忧心地看着驴车渐渐远去。
——***——
正月初一的早晨,东方既白。
沿海的土路上空空荡荡的,不见几个行人。远处的村子里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夹杂着几声鸡鸣和狗吠——那是正月初一早上的老例儿,谁家鞭炮放得早,谁家今年运气好。
二蛋把驴车停在了津沽公路的大岔路口。这里是正经修过的官道,能并排走两辆汽车。
“这位大哥,这儿就是大路了。顺着往北走,就是大沽口港的方向。来来往往的汽车多,您在这儿拦一辆,比驴车快得多。”
“谢谢兄弟。”元鸿简短而郑重的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