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天麟的笙一响,在场几人纷纷皱了眉头,调子软绵绵的,带了点脂粉味,分明就是秦楼楚馆学来的。
唯有林灏未觉有异,他站起来整了整长衫的领口,深吸一口气,跟着笙声开口。
“关——关——雎鸠——”
声音浑厚,字正腔圆,卜天麟吹出来的调子瞬间拐了个弯,林灏丝毫未觉,犹自闭着眼,唱得一脸陶醉。
卜天麟的曲调也渐渐没了原样,两人宛如脱缰野马,个跑个的调。
卜青禾“哈”地一声捶桌大笑起来,酒水溅出来也顾不得擦。
饶是褚铮也有些憋不住,他低头咳嗽一声,双手缓缓捂在耳上。
他们那边还陶醉其中,这边众人早已捂着双耳,笑趴在了桌上。
卜桑桑捂着耳朵,只道:这简直不知是在惩罚林灏,还是惩罚他们。真恨不得拿肘子堵上林灏的嘴。
一曲唱罢,众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混乱里。
卜青禾笑得趴在桌上直抹眼泪,卜天麟抱着笙得意洋洋地邀功:“怎么样,我吹得不错吧?”
卜青禾一巴掌拍过去:“你还好意思说!你脸皮厚倒是真的,我耳朵到现在还嗡嗡响。”
林灏坐过来,稍显扭捏道:“二小姐若是喜欢,林某以后还能唱给你听。”
卜青禾作惊恐状:“你能唱死一头牛,我即便得罪过你,也罪不至死吧!”
卜桑桑笑道:“我以前都不敢开口唱歌,现在觉得是我太谦虚了。你们谁喜欢,我也可以唱。”
林灏盯了卜青禾良久,摇着头暗自叹了口气,转而瞪向卜桑桑道:“是你们非要听林某唱曲,我们继续。”
卜桑桑忙不迭摆手,心里叫苦不迭:本想让大伙热闹热闹,谁知差点把自己的耳朵搭进去。
她一边揉着嗡嗡作响的耳朵,一边讨饶:“是我错了,我不该提这个馊主意,我们换个惩罚,扮小丑,说笑话,表演特技你们任选。大过年的,千万别把狼叫来。”
大家从善如流,几轮下来,除了卜青禾,其余众人皆罚过一回。
屋内笑语不绝,屋外下人们也渐渐按捺不住,得了卜桑桑许可,便都三五成团玩闹起来。
酒过三巡,廊下的红灯笼已全部点亮,院子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几个丫鬟端了新蒸的年糕进来,白腾腾的热气夹着香气,缭绕满屋。
秋粟、秋穗带着丫鬟撤了部分碗碟,又端上来几大盘热气腾腾的水饺。
秋穗笑道:“今儿守岁,小姐让特意让我们包了些彩头进去,饺子里有裹铜钱的,谁吃着了,来年便有大福气。”
大家一听都来了精神,卜天麟的筷子已经伸进盘里,林灏和卜青禾也不慢。
几双筷子在盘里碰来碰去,卜天麟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嚷“怎么我还没有”。
褚铮见卜桑桑迟迟不下筷子,笑着给她夹了一个放进碗里,卜桑桑将它晾在一边道:“这时候要靠自己才算,我要自己选。”
“好吧,那你自己选。”
卜桑桑在盘里挑挑拣拣,把自己吃撑了,也未见一枚铜钱,而其他人面前俱都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泄气地戳了下碗中那个凉掉的饺子,她微一怔愣,低头一看,里面正是一枚金灿灿的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