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慢行,最终在一栋老式公寓楼下停步。
“我到了。”七七轻声开口。
舜达抬眸望去,六层小楼,外墙贴着米白色瓷砖,楼上几扇窗户透出暖黄灯光,温柔安宁,隔绝了楼下的寒风与夜色。
她立在楼门口,将手中的橘子纸袋递还给他,语气寻常温和:“你拿回去给念慈尝一尝。”
舜达伸手接过,静静看着她抬手解下颈间的围巾,递回他手中。
指尖交接的瞬间,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一瞬触碰,即刻分离。他下意识轻轻收拢掌心,却只攥住一片微凉的余温,转瞬即逝。
“那我上去了。”
“好。”
七七转身推开楼道门,缓步走入其中,门板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里外的夜色与风声。
舜达伫立楼下,未曾即刻离去。
他抬眸凝望楼道内,声控灯逐层亮起,一层、两层、三层,稳稳亮至四楼,便骤然停歇。下一瞬,四楼的窗户透出一团柔和暖黄灯光,透过轻薄窗帘,浅浅落在夜色里。
他静静凝望那团灯火,伫立良久,才转身踏上归途。
怀中的橘子隔着厚重大衣,依旧温热,轻轻贴着心口,暖得温柔,也沉得酸涩。
归家之时,夜色已深。
女儿念慈尚未入睡,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见他推门进门,脆声开口:“爸,怎么回来这么晚?”
舜达将怀中的橘子袋放在茶几上,语气温和:“朋友给的橘子,很甜,你尝尝。”
念慈乖巧拿起一颗剥开,咬下一瓣,眉眼弯弯:“真的好甜!”
他淡淡勾唇浅笑,脱下外套挂好,转身走向卧室。途经书房门口时,脚步微顿,侧目朝屋内望了一眼。
书桌上静静摊开那本秦代甲胄典籍,页面恰好停留在护心甲编缀的那一章,是所有宿命开端的线索。
他没有进门触碰,只是静静凝望数秒,而后抬手,轻轻合上书房门,隔绝了所有过往与沉念。
回到卧室,妻子已然熟睡。他放轻动作躺卧床榻,静静望着天花板。
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缕细长光影,静静落在天花板上,静谧无声。
满室寂静里,他清晰听见自己平稳而踏实的心跳声。
那颗空缺了两千年、荒芜了无数岁月的心口,这一次是真的被彻底填满了。
不是被真相、被答案、被迟来的理解填满,是被她两千年的执念、温柔的成全与毫无所求的释然,稳稳填满。
他隐约知晓,此刻四楼的暖灯之下,她定然正静坐灯下,翻着那本贴满细碎纸条的旧册子,眼底或许带着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
于她而言,漫长跨越千年的寻找、等候、求证,到此为止,已然圆满落幕。
可唯有舜达知晓,这份双向的释然,是彻底无解的终局。她放下了所有执念,却留给了他余生无尽的、无处安放的亏欠与念想。
——第三十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