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又被送回了那奢华得不像样的寝殿,她被禁了足,锁神链重新嵌入了玉床,云初坐在床沿,看着苍梧决绝离去的背影,神色怔忪。
是神族又怎么样,她的路该怎么走,从来都不由她。
帝父怜悯众生,以自身血肉重铸灵脉,结束了长达三千年的纷争,万千生灵免遭屠戮,重建了天地间的秩序,或许帝父算出神族有此一劫,这才封闭神境,天道之下,万事万物都无所遁形。
若是因为帝父插手众生因果才致神族灭族之祸,那天道对神族做的一切不能说是惩罚,该称为诛杀才对,帝父守护众生,并未做错什么,天道为何要诛杀神族呢?
难道真如苍梧所说,天道并非不可替代?而神族是最接近天道的存在,可天地给了神族得天独厚的神力,却又给了神族一颗极致的悲悯之心。
这颗悲悯之心,是会让神族面对众生苦难时,献祭自身的存在。
正如此时的她,即使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阴谋算计,在面对灵脉枯竭时,依旧会心甘情愿地以众生为先。
她身为帝女,理应承帝父之志,护众生安宁。
数十万年前,她的族人是不是也怀着和她如今同样的想法,甘愿赴死?
云初痛苦的捂着头倒在了玉床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手上青筋暴起,脑子里撕裂的痛苦让她无法控制地在玉床上翻滚,她死死咬着下唇,嘴唇咬破了也不松口,金红色的血液涌出,将苍白的唇染的艳丽。
在这样极致的痛苦的中,云初恍惚间听见了一声哀叹。
“吾儿…”
熟悉的声音让她忘记了痛苦,滚烫的泪溢满眼眶,云初挣扎着睁开猩红的眼,金红色的血泪自眼眶滑下。
云初心中酸胀,沉积数十万年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有了出口。
“帝父…”
高高在上的帝女,喜怒不形于色的神女,此刻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难过无措地呼唤着父亲。
红色的纱帐在她眼前时明时暗,剧烈的痛苦愈演愈烈,在彻底昏睡之前,她好像看到了苍梧。
……
云初将神印给了苍梧,随即转身就去找了神帝,可是等她赶到神殿,帝父的状态却和她离开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的帝父,很虚弱。
“帝父!”
云初焦急地跑到了神帝身边,跪在他腿旁,握着他的手,担忧地看着神帝。
“帝父,这是怎么了?明明…明明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云初的嗓音不由得哽咽了,她从未见过帝父这样。
整个人陷在神座里,神力溃散,就连身形都变得虚幻了。
神帝疲惫地睁开了眼睛,抬手安抚地摸了摸云初的头顶,他的眼神似是堪破了生死,可是看向云初的目光里,还是染上了哀伤和疼惜。
“吾儿,为何归来?”
云初颤抖地捂着神帝渐渐透明的手,恐惧让她失去了理智,她没有回答神帝的话,只不停地说着怎么办,她将自身神力输给神帝,却依旧阻止不了神帝的消散。
神帝没有阻止她,只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
“吾儿莫怕,生死轮回,天地规则如此,无须太过伤怀。”
神帝似是累极,顿了顿,接着道:“众生浩劫将至,天意示下,吾族皆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唯有你,我的孩子,我想让你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