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经历了昏迷导致的记忆断层后,那后半部分显得尤为不真实。
五感从沉睡中复苏,最先感受到的是混乱与喧嚣,空气中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味,远处是闪烁的警灯和大声的呼喊,而近处是散乱的泥土石块和汽车残骸。
全身上下都透着酸软疲惫,但当看到不远处倒伏的熟悉身影时,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她没被车辆残骸压住,证明自己当时的举动是有效的,那么眼下能幸存也不足为奇。
虽然彼此都难免受了点伤,但总算度过一劫,应该都没有大碍。
第一时间是这么判断的,但很快,楚芹意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仅仅是救护车上的初步检查,秦橙的伤势就远比想象中更严重。
左小臂完全性骨折,全身各处擦伤挫伤,腰腹处甚至有一道颇深的刺伤,被抬上救护车时还在滴滴答答淌血。
相比人事不省的她,反而是自己的情况好得离奇,虽然浑身难受衣服上也有血迹,检查下来却连皮都没蹭破一点,能以轻症的身份坐着随车同去。
当时什么多余的话也没多说,但实际上,心里清楚这是有蹊跷的。
想到这里,楚芹意又下意识摸了摸额角,这三天来,她重复这个动作已经很多次了。
除非记忆出现了问题,否则她记得分明,这侧肯定是有伤口的。
闯进烟尘后没几步额头就被小石子击中过,当时就流了血,就更不用说后来导致她直接失去意识的那块石头。
在昏倒前她就知道这一下必然不妙,汹涌的眩晕感直接压过了剧烈的疼痛,意味着伤得绝对不轻。
事实上,就算醒来后什么伤势都没有发现,但衣领处的斑斑血迹也佐证了这一点。
忙碌的医护人员直接默认血迹是别处沾染的,她自己还心里没数么?
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大概率是这人昏倒前做了什么。
因为醒来后不久,就发现了她的银簪挂在自己手腕上。
当时楚芹意想着,等她醒来,应该就会给自己解惑,而包括骨折在内的那些伤势也会顺利好转。
但随着送达医院后的进一步深入检查,很快,她再无暇分心。
视线落在茶几上那一叠厚实纸页,原本下意识抚着额角的女子放下手,目光变得幽深。
昨天送到手中的诊断报告,已经翻看阅读了不下十次。
那些复杂生僻的医学专业名词,倒是对阅读构不成多少妨碍,毕竟她已在最初知悉某人病情时恶补学习过了。
正因为能无障碍读懂,所以能真正理解发生了什么,才拒绝了大姐联系权威专家的好意。
仅仅三天时间,反复呕吐,代谢紊乱,消化道出血,体重急剧下降,腹水……
那些曾在纸面上阅读过的,理应存在的,但从没在她身上见到过的症状,如同黑暗中潜伏已久的嗜血凶兽,转眼扑出,恶狠狠地撕咬了上来。
病症全面爆发,昏迷不醒,终末期,新出炉的诊断报告上明晃晃这么显示着。
报告上怎么说可以撇开不管,但这几天,最糟糕的其实是……
床头监控呼吸和血压的仪器突然尖锐鸣叫,思绪被倏地打断!
沙发上的楚芹意立即起身回首,正见到病床上的女子突然猛烈挣扎起来,双手正胡乱往身上抓挠!
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楚芹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快步上前,按呼叫铃后第一时间将那胡乱挣扎的双手控制住,避免没有章法的动作伤害到身体。
从始至终她都应对有度,面容镇定,唯有在听到昏迷之人无助地喃喃呼疼时,牙关紧了紧,下颌线绷得冷硬凌厉。
终末期伴随身体疼痛是必然的,甚至是持续性的,输液也有持续缓释镇痛给药,但禁不住偶尔剧烈的爆发痛。
接到呼叫的医护很快赶来,快速检查后,见怪不怪地开了强效即释药物,一针下去,剧烈挣扎很快消弭于无形。
昏迷的人重新归于平静,事情却还不算结束,手臂上挣歪掉的留置针需要更换,有些迸裂的小伤口也需要重新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