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回家落座,又给姐姐们上了醒酒茶,楚小弟看看表,抓抓寸头道:“时间不早,我也该回了……这小区里头的路也太绕了,姐,你们谁送送我去大门口呗?”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是看向两位亲姐的,也正常,这种事怎么好意思麻烦客人。
楚葵正一脸微醺的倚在沙发上捏鼻梁,闻言眼都没睁,手指胡乱冲旁点点点,嘟囔:“来几次都还不记路,怎么当兵的……别烦我,让你二姐送,去去去。”
楚芹意微微抿唇,还来不及表态,身旁的秦橙拿肩轻碰了碰她,也笑道:“那只能是麻烦你跑一趟了,毕竟大姐都这样了,而我也路不熟。”
眼巴巴看着自家二姐的青年随之嘿嘿一笑,有几分局促,但目光是期待的。
于是楚芹意最终还是站起身来,拿上外套,叮嘱秦某人把醒酒茶喝完,就与青年一道走出了家门。
随着两人离开,客厅的空气安静下来,坐在沙发上的另两人一时间谁也没继续言语。
秦橙捧着茶杯吹着热气,直到乖乖按吩咐把一杯浓茶都喝下肚了,才抬头看了对面楚葵一眼。
依着沙发靠背的楚葵一手撑头,一手也拿着茶杯,却没喝,只凑在唇边顿住,似在嗅袅袅茶香,又似在盯住一处出神。
秦橙顺那目光看过去,发现了一幅挂墙上的彩画,画中是旷野流星雨,技法并不算多成熟,但用色大胆饱满,整体浪漫唯美。
“我女儿画的,她对这幅最满意,硬要我裱了挂起来。”
见秦橙顺着自己的视线打量,楚葵莞尔一笑,主动开了口。
“小孩子挺有趣的,说自己宁可做璀璨流星尽情绽放,还说这辈子只要活到六十岁就够够的了,才不要老态龙钟等死。”
对此秦橙只能“哦”了一声,盯着画并未多言,说真的这话题起的突兀,一时还真不好接茬。
然而楚葵接下来的一句,就让她的注意力倏地支棱起来。
“没记错的话,你女朋友小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秦橙转过目光,就见对面人依旧是之前的懒散姿势,表情却有些戏谑,仿佛在嗤笑小孩子们的天真。
“恐怕很多人十几二十岁时都有过类似想法吧。”稍想了一想后,秦橙还是接话:“毕竟那时候……时间还有很多很多,多到尽头还很远很远。”
“都是幼稚鬼。”楚葵果然嗤之以鼻:“不过妹妹也好女儿也好,我都没说教。你这话没错,年轻时多数人都一样,不是谁都像姐姐我这般成熟,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真正要什么的。”
……这是真的有一点醉了?秦老板暗忖,眼看对方斜倚沙发,优雅地轻晃手中茶杯如晃酒杯,到底是没做多余干涉,只是安静坐着。
似乎确实是酒气上涌,之后几分钟里,做姐姐的居然主动提起了自己那段仅仅维持了两年的,失败的婚姻。
出乎意料的点在于,在她的口中,这段婚姻并不失败,反而是成功的,是尽在掌握的。
“既然决定要走从政这条路,那么有一次婚姻就必不可少,大环境对女性就是如此,哪怕离异也比始终不婚好,一段男方全过错的婚姻,利用的好,甚至是加分项。”
哪怕眼中带着醉意,楚葵的逻辑表达依旧清晰,清晰到冷静冷酷:“挑个脸和身材都不错的男人,两年时间,一点好处,抹平了前程隐患,有了后人养老,没什么不好,对吧?”
她问对面,而对面唯一倾听的那人却低垂眼帘,没立即给出回应。
谈兴颇佳的楚葵似乎也不在意有没有回应,只顿了顿,就又继续了下去。
“大学那次见面,我没和你聊这些,因为年轻人一腔热血是根本不在乎的。但如今,都三十了,还经历了生死,多少有点感觉了吧?人生啊,有很多现实的问题。”
女人施施然换了坐姿,微眯双目:“那么,问一个特别老生常谈的古板问题,你和她老了以后,怎么办?”
那视线逼视而来,哪里还有什么醉意朦胧。
不错,问题很古板,很老生常谈,以至于多数年轻人听到这一类问题,都会忍不住想要掏耳朵翻白眼。
但是问题就是问题,问题客观存在,这并非辩论比赛,楚葵的态度直白而非挑衅,所以不能诡辩,不能逃避。
幸而,秦老板也确实不再年轻,不会如当初那般,被轻易夺去主动权。
“其实这次来京城,我就有面对类似质问的心理准备了,只不过没想第一关来得这么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