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却知道他在劝慰自己,于是道:“你说得对。”
要是他不那么说,冥尘就不会罢休,为了安宁,只得如此说。
冥尘一眼看出他在敷衍,但也没点破,笑着走在后面。
又走过两个拐角,碰上守卫向秋却问好,秋却微微颔首,同时不经意间向后一瞥,冥尘果然不在了。
厚重的楠木门扉在身后合拢,空中浮动着淡淡的茶香,秋却最是喜茶,知道这是大好的君山银针。
七城主端坐在书案之后,面相虚弱,但仍一丝不苟地听下属报告公文。
还是二十来岁的样貌,至死都不会变。
“城主大人。”秋却示礼道。
“坐吧。”七城主温声道。
话音落时,旁侧侍从已快步上前,将一侧软凳轻轻挪至案前三步之处。
秋却一鞠躬,缓步上前,依言坐下。
“你们都退下吧。”七城主对侍从和下属说道。
待侍从退下后,七城主亲自为秋却斟茶,问道:“你觉得木复待你如何?”
秋却道了谢,才接过茶,他摩挲着茶杯边缘,道:“副城主为人亲和,待我极好。”
“你崇拜他吗?”
听了这话,秋却迟疑了会儿,才斟酌着道:“我对副城主的提携、教导感激不尽,但要说崇拜,似乎谈不上。”
“这就对了。”七城主温和地笑道,又说,“崇拜,是距离理解一个人最远的距离。我死后,希望他能有一个交心的朋友,一个能给他建议、指出他不足的人。”
这基本就是在交代后事了,秋却没有保证自己一定能做什么,只是垂眸道:“我一定尽我所能。”
如果到时候我还活着的话,他心中补了这么一句。
七城主点了点头,才又开口道:“此番让你前来是想拜托你做一件事,一件令人不安的事。”
“您说。”
七城主看着他的眼睛,道:“我想请你暗中调查环绕第四城的忘川河的怨气程度,当然,需得先在第四城议事大殿中拿到测戾石。”
忘川河遍布冥界,每一区域的忘川亡灵的怨气只能由这个区域的特殊石头,也就是测戾石检验。
他缓缓道:“人间有不少凡人离奇消失,这种事已不知发生了多久,但惭愧的是,我最近才有所察觉。”
听了这话,秋却眉头一皱,突然想起百年前与泠行、南予然二人执行任务时偶然碰上的第一城的人,他们手中拿着许多锁灵囊。
“这种仿佛人间蒸发般的死亡,只有冥界的人才可能做到。但不管是哪一城的人做的,环绕此城的忘川河怨气必然会更加浓重。”
“不只是第四城,除了第一城之外的城,我都已经派人前去查看了。”
没有派人探查第一城,是不能,也是不敢,没有任何一位城主有第一城的令牌,无论临时的还是永久的,再者假如真是那位授意的,他们根本也无可奈何。
七城主说完,将放置一旁的第四城的临时令牌拿给秋却。
秋却接过,起身离开,关上房门,回府的路上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已经快走到宅邸前了,才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略一思索,反应过来,冥尘好像没跟上来!
他一惊,下意识回头望去,却发现冥尘就站在他身后,只是一直没开口说话而已。
这可真是少见,秋却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与平日的惬意、悠哉不同,此刻的冥尘唇线抿得紧,眉宇间凝着郁色,面色十分的不好看,秋却已经有几十年没见他这么严肃了。
冥尘注意到他的目光,敛了神色,道:“走吧。”
冥尘这般模样显然与方才秋却与七城主的对话有关,他必定是知道些什么,但秋却没打算问。
两人只是曾经的合作伙伴,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无话不谈,甚至对方是否把他当朋友秋却都无法确认,更遑论去问这种触及隐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