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念头在心底盘旋,她不甘心困在东跨院这一方小小的院落,不甘心永远活在叶沉瑜的光环之下。可接连几次试探全部碰壁,父亲虽心怀愧疚,却始终偏向主母与嫡妹,这条路走得无比艰难。
沉思片刻,她心中又生出新的盘算。既然近不了楚安王,那便先从京中贵女圈子入手。再过几日,京中永安长公主府要举办一场赏花宴,京中各家适龄小姐都会赴宴。那正是她崭露头角的绝佳机会。只要在宴会上博得几位权贵夫人、小姐的青睐,她的处境便能大大改观。
同一时刻,主院正房。
叶衡已经回府。
褪去一身官袍,换上一身常服,沈氏亲手为他斟上一杯温热的解酒茶。屋内檀香袅袅,避开一众仆婢,夫妻二人低声叙话。
“今日楚安王传召你过去,所为何事?”沈氏轻声询问。
叶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微蹙:“大半是江南漕运的要案,楚安王拿到贪腐实据,勒令户部五日之内整理全部旧账,要彻查到底。此案牵扯甚广,往后叶家怕是免不了要被卷进朝堂风波。”
沈氏闻言,脸色也凝重几分。江南漕运一案,朝野传闻已久,一旦大开杀戒,无数世家都要受牵连。
“除此之外,还有一桩怪事。”叶衡继续说道,“裴随影竟主动问及洛晏归府之事,还提醒我,莫要因为心中亏欠,酿成侯府祸乱。”
这话一出,沈氏手上茶盏微微一顿。
“楚安王怎么会过问咱们家庶女归府这种内宅小事?”沈氏满心疑惑,“他身居高位,日日周旋朝堂,怎会留意到这些闺阁琐事。”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叶衡缓缓摇头,“或许只是随口一提,也或许,楚安王府的眼线,早已把京中大小动静尽收眼底。”
正说话间,门外脚步轻响,叶沉瑜带着闭月走了进来。
方才檀香在外间值守,已经听见夫妻二人交谈的片段,便悄悄禀报给了自家小姐。
“父亲,母亲。”叶沉瑜从容行礼落座。
昏黄灯火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重生一世,听到楚安王留意叶家,她心中也泛起波澜。前世,直到侯府覆灭,她都没有和这位杀伐狠厉的楚安王有过多交集。此人手段莫测,立场不明,如今突然关注叶家内宅,绝非什么好兆头。
“沉瑜来了。”叶衡看向自家嫡女,神色柔和几分,又将楚安王府的见闻简单复述一遍,连王府之中小内侍获罪、官员碰壁、暗卫禀报搜捕逃犯诸事也一并说了。
叶沉瑜静静听完,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绣纹。
“楚安王手中密探遍布京城。”她冷静分析,“有可能只是偶然听闻归府一事,出言提点父亲。可也有另一种可能,漕运大案牵扯众多京中世家,叶家身居户部枢要,他留意叶家上下所有人,不过是为了全盘权衡局势。”
她并不认为裴随影会无缘无故关注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女叶洛晏,更大可能,是把整个叶家,都放进了朝堂博弈的棋盘之中。
沈氏点头认同:“此话有理。眼下永安长公主赏花宴将近,各家小姐都要赴会。洛晏方才归府,必然想要借着这场宴会出风头。我们需得提前想好应对。”
屋内三人商议赏花宴的分寸,叮嘱叶沉瑜赴宴之时务必谨慎,提防叶洛晏在外塑造可怜人设博取同情,同时也要留心各路权贵家眷,万万不可卷入朝堂派系纷争。
(场景切回楚安王府)
书房之内,烛火依旧明亮。
案上堆满漕运卷宗,裴随影挥退了所有幕僚侍从,偌大书房只剩他一人。他立在窗前,玄色衣袍被穿窗而入的夜风微微吹动,目光望向叶侯府所在的方向,夜色沉沉,什么都望不见。
方才那名禀报搜捕逃犯的黑衣暗卫再度折返,躬身立在他身后。
“王爷,方才叶尚书离开之后,属下查到,叶府东泠院叶洛晏,私下派遣丫鬟潜伏在王府巷口窥探。”
裴随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冷意的弧度。
“哦?倒是个心急的。”
声音不高,压迫感却挥之不去。
“还有一事。永安长公主赏花宴,叶府嫡庶两位小姐,都会赴宴。”暗卫继续回禀。
裴随影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窗沿,叩出规律冰冷的声响。
“知晓了。”他淡淡吩咐,“派人盯着那场赏花宴。本王倒要看看,那位从庄子归来的叶洛晏,究竟有多少手段。另外,多留意叶沉瑜。”
暗卫微微一怔,却不敢多问,俯首领命:“是。”
夜色更深。
一边侯府之中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赏花宴的衣饰礼仪,叶洛晏满心谋划想要一鸣惊人;叶沉瑜冷静戒备,步步筹谋避开陷阱。
另一边楚安王府,裴随影已经将叶家两位姑娘,都纳入了自己的观察之内。
朝堂的风浪,深宅的算计,即将一同卷到长公主的赏花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