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牍上的信息己经足够惊人。而绢帛碎片上的符号……
他再次凝神看去。这一次,有了准备,那心悸和晕眩感稍弱,但符号本身蕴含的某种“混乱”、“侵蚀”的意蕴却更加清晰。这绝非正道符文,甚至不似寻常邪术符号,倒更像是一种……烙印?或者某个难以名状存在的标识?
“蠹心”……书蠹食书,蛀空其内。“蠹心”,是否意味着某种东西,像蛀虫一样,在啃噬“心”?这个“心”,是指王朝之心?还是指……这片大地,乃至这个世界的某种核心规则?
联想到系统名为“秩序崩坏”,而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封神大劫,从某种意义上说,不也是一场旧秩序的崩坏与新秩序(天庭神系)的建立么?
自己所见的“秩序崩坏”,与这场大劫,是同一回事吗?还是……自己这系统,以及绢帛上这符号所代表的,是另一种更隐秘、更彻底的“崩坏”?
傅说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他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冰冷的兴奋。
真相越是惊人,崩坏起来,才越有力量,不是吗?
他将两样东西重新藏好。目光落在系统界面上【洞察微瑕】那个灰色图标上。
必须尽快完成这个任务,解锁这个被动技能。它将是自己解读这些隐秘痕迹、洞悉秩序扭曲的关键。
而任务的完成,或许就落在那个扫地老者,以及他背后的势力身上。
下午,傅说没有再去守藏室,而是在司天监的院落和主殿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偶尔对着浑天仪发呆,嘴里念念有词,继续扮演着那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疯癫监副”。
他在等,等对方先沉不住气。
果然,临近傍晚,当他再次“碰巧”遇到在角落里擦拭灯台的老者时,老者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傅监副似乎对老旧的杂物挺感兴趣?守藏室底层,灰尘更厚吧。”
傅说心里明镜似的,对方果然在暗中观察自己,甚至可能知道自己动了那捆废弃木牍。
他脸上露出被说中的窘迫和一点慌张,搓着手:“就……随便看看。有个画了台的图,挺奇怪。还有个……黑乎乎的布片,符号丑,看了头晕。”
他首接说了出来,半真半假。
老者擦拭灯台的手微微一顿,昏黄的眼睛看向傅说,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锐芒,随即又淹没在浑浊之中。“哦?那些都是前人胡乱丢弃的废稿,做不得数。看了头晕就对了,说明那些东西杂乱无章,扰人心神。傅监副还是该多看正经典籍。”
“哦。”傅说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用一种天真又带着点讨好的语气问:“老丈,您懂得多。您说……星星乱了,跟人心里有怨气,有关系吗?”
老者彻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看着傅说,看了好几息。暮色渐浓,他脸上的皱纹在阴影里显得愈发深邃。
“星象高高在上,人心沉浮在下。”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本不该有关联。但……若是人心之怨,汇聚成海,冲天而起,或许……也能让星辰蒙尘吧。谁知道呢。”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不过,傅监副,有些问题,知道了答案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当你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改变什么的时候。司天监的职责是观测和记录,仅此而己。逾矩了,容易引火烧身。”
这是在警告,也是在提醒。透露了“怨气冲天可影响星象”的可能,又划清了界限——司天监只记录,不介入。
傅说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我就随便问问。饿啦,吃饭去。”
他摆摆手,晃晃悠悠地朝着膳房方向走去。
身后,老者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暮色将他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几乎要与院落角落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观测和记录……若记录本身己成虚妄,观测又有何意义?疯子……你看到的,又是什么呢?”
夜色,再次笼罩司天监。
傅说躺在榻上,怀中揣着那两样东西,如同揣着两块灼热的炭。
老者的回答,侧面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而老者的警告,则说明了司天监内部这股隐藏势力的态度——他们知道真相,或至少知道部分真相,但他们选择不作为,只“记录”(哪怕是扭曲的记录),明哲保身。
这或许是他的机会。
【叮!基于与关键人物的交互及信息印证,任务“司天监的沉默真相”完成度提升至80%。】
【请宿主继续探索,获取更确凿的“方式”与“原因”证据,或触及核心人物。】
还差最后一步。
傅说闭上眼睛。明天,或许该去探一探,这司天监里,除了老者和那年轻官吏,还有没有其他“知道”的人。
或者,那幅“狰狞星图”注释里提到的,三位因此“病狂”的观测者……他们,真的只是病狂那么简单吗?
也许,该从司天监过往的人事档案入手了。
夜色中,司天监仿佛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守护着,或者说,囚禁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傅说,正一点点地,试图撬开它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