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且我随去吧。”幻象太乙没想到菡衣竟然猜出来了,又想她虽年幼却到底有颗通透心,怕是早已明白许多。
哪吒的心源还有缺失,怕他此行前往陈塘关再受什么刺激,还是带上菡衣比较稳妥。
菡衣轻轻叹了一声,心下道果然,她担心哪吒不假,可她能为哪吒做什么呢?那个一生只能用一次的术法也施了,她会的全是太乙教的,她这样无用,去了又能如何。
她扶着椅边的把手,站了起来,脚下有些轻飘飘的好不容易才站稳。
幻象太乙多瞧了她这般模样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拂尘一挥两人便穿行空间,瞬间到了陈塘关。
菡衣双腿刚落地就要往地上倒,还好旁边有棵歪脖子树让她靠着,才能稳住身形,眼睛看远一些不太清楚,伸手揉了揉眼睛,果然在空中瞧见了哪吒和几个妖怪在缠斗。
哪吒明显杀红了眼,那几个妖怪拼尽全力也无法招架,节节败退,即便如此碾压也还是能看到哪吒身上明显的伤痕,甚至手臂上还有一个血窟窿正在源源不断的流血。
这几只妖,明显来历不小……
“真人,快去帮帮哪吒呀。”菡衣一时有些着急,他们站得有点远,甚至哪吒他们都那样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哪吒,他可以的。”这些妖是当年封神后被镇压在海外小岛上的,没想到如今竟能离岛入世,还实力大涨,看来不久的将来又将有一场恶战。
菡衣身上依旧有源源不断的灵光外泄,但她此刻已经不能捕捉到,唯有幻象太乙能清晰的看见,那灵光丝丝缕缕的朝着哪吒游去,一点一点的融进哪吒的身体。
哪吒越战越勇,被击落在地的千娩吐了一口血,知道再打下去他们就会死在这里。
“哪吒!你来陈塘关,不就是想要找到她吗?”
哪吒果然停下了攻击,悬在空中,眼中看不清神色。
她?是谁?争斗的局面是停下来了,可菡衣不解的是,哪吒要找的她究竟是谁。
她揪住自己的衣领,妄图压住心中呼涌而出的答案,她多么想在这一刻她听不见该多好。
“你藏在云水间的夫人,她就在这里。”
哪吒右手将枪身握得死紧,直至骨节泛白,他死死地盯着千娩,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她知道云水间,知道阿衣……甚至知道她的尸骨……
哪吒应了……菡衣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原来他一直在找到,是他从前的爱人,菡衣脚步不稳差点跌落在地。
“我说过,她的死跟我没关系,与其向外求,不如看看你的心。”千娩擦去嘴边的血,“她为了你可是什么都愿意做,可你呢?难道不是你亲手……”
杀了她?
千娩的口型落下,哪吒瞬间暴怒,眨眼间,千娩的脖颈处已经刺入了几厘米枪尖,她死死的盯着哪吒,“你不想知道她在哪里了吗?”
千娩伸出手,芦苇荡中碧波荡漾,光照下,波光粼粼,“她在哪里等你好久了。”
哪吒浑身颤抖,理智在出走的边缘,面部在极度愤怒中扭曲,下一秒直飞冲天,在空中倒转身形,风火轮朝天,哪吒直朝水面一个爆冲一头扎进了湖中。
千娩捂着伤口还在原地大笑,她太喜欢看哪吒失控的表情了,连同伴过来拖她,也忍不住发笑,甚至他们消失在这片区域之后,依旧有笑声在回荡。
菡衣也不管太乙真人为什么不抓妖了,她甚至连拿出弓的力气都没有,她几乎是拖着自己的身体,强迫自己走到湖边去,她记得这里,哪吒从前带她来过。
原来,哪吒记得的不是这个地方,而是那个人啊……咳咳咳,湖风迎面,菡衣忍不住捂住嘴轻咳了两声。
幻象太乙跟在人身后,慢慢的走着。
湖面的涟漪还未平,又再次被打破,哪吒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落在岸边,脸色苍白手中的小盒子仿佛有千钧之重,带着他跪倒在地。
哪吒垂在头,让人看不清神色,但颤抖的手甚至不敢打开盒子,原来那时见到的,居然是她的白骨吗?哪吒只觉心中一滞,有些喘不过气。
脑中回荡着曾经那个她的笑声,怎么都无法原谅自己让她受到这样的伤害。
“对不起……阿衣,我来晚了……”
那样不可一世的人,却连打开这个小盒子的勇气都没有,看着着实有些可怜。
菡衣靠近哪吒的脚步一顿,她的哪吒好像不再只属于她了,这个世界再没有任何她能拥有的了。
心血翻涌,菡衣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口中腥味渐浓,终是抵不住体内的剧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恍惚间看见哪吒抬头看了过来,下一秒便被一个湿冷的怀抱接住,菡衣顺手打掉了盒子上的盖子,露出里面阴森森的白骨,再然后就再也没有了意识。
幻象太乙站在哪吒面前不远处,就这样看着少年人一手抱着自己的夫人,一手捧着自己夫人的白骨。
明明是失而复得的珍惜,却又要同时承受晚了三千年的失去的悲痛,哪吒你的手揽得这样紧,究竟又能留住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