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玲早已告辞,王家娘子听着外边的雨声,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正在扩大,睡意全无。
结果第二天,便听到有人传城南山底下死了个人。
什么人?
是个男的,面目全非,还被雨水泡发了,惨得很呢!
“郎君还未回来吗?”自从旅店那事儿之后,他们两个就是分房睡的,近来落的锁也是为了防止他半夜兽性大发扰了她的清静。故唐君臣昨晚若是回来了,但时间太晚了下人也不会擅自来打搅她。
“答娘子,还未。”
一句话似定住了周围的空气,家奴们从没见过娘子不稳重的样子。
她狠狠地关上门,见方玲已在她的闺房里喝上了热茶,便气从中来。
“你不是说不会让他出事的吗!山神祈福礼在近,你偏生要引我王家惹上命灾致山神不快!”
“你怕什么,寡妇你是当定了,但人不是我们杀的啊。”
“你什么意思?”
方玲优雅地吹开热气,将杯子里的茶水饮尽后才说:“你只管不认就是,他那是罪有应得。这几天装得像一点,说不定别人还会夸你用情至深呢。”
王家娘子气得把茶杯给摔了,茶气升起时那女人又不见了。
不曾想,后半夜,方玲跑到了明抚司,见着了那负心郎,她抚手探上他身去,喃喃自语道:“都道你心肠是凉漠的,我却被你当初的决绝给骗住了……如今倒真应了那群乡下人的闲话……”她陪着他坐到了天始亮,随即又到深山里去,找那躲起来的野狗精算账!野狗精见状疯狂逃窜,可依旧逃不出方玲的手掌心,掏膛破肚,狗血浇灌了一地的干土,有些甚溅到了狐狸的脸上。
山关处,纪仁披着一身的晨光而至。方玲的兴致被搅了,倒也不气:“早听闻山神大人近日出关,今日我心有不愤故才在此脏了神地。”见神不语,她再说:“不劳大人为我苦恼,此事了尽,我与尘世间的缘分已作结,待将这疯狗撕烂抛进那些恶狗的破碗里了我便自费芜力,甘愿自刎请罪!”她双目空洞,仿佛心早随那心上人远去了。
“都说你们狐狸记恩,恩未尽,你身上自然还有罪。”纪仁转身便走,那话语却一直徘徊在方玲周遭,悟得她想起了一人来:“杨氏……”杨氏替她承了那雨病,又因他们的刺激而只能卧床不起……方玲手里还掐着的那块狗腿瞬间因为泄气而掉了下来,她仰头道:“唐君臣!你尽会欠下这难解的债让我还……”喊着喊着她又低下了头,任由那泪珠混在了那摊入土的血迹里,“都怪我……杨氏……都怪我……”
……
“那他因故而亡?”唐憬低着头捏着纪仁给她的手帕,整个人情绪不佳,导致她发问的声音也闷闷沉沉的。
“方玲求来的药是北市情药,少许就能致幻。”纪仁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情绪,“他回来的路上对新化作人的野狗精不敬,野狗精野性未除便攻击了他……”
“哎,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到底是为何!”唐憬发自内心地发问,她的确搞不懂为什么她爹会从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变成了重色重欲还抛妻弃女的烂人。
“欲念也是人的一部分,只不过有的人会选择控制住它,而有的人则是放纵它……这两者算不上对错,不过是个人选择罢了。”
“……”
好一阵沉默之后,唐憬才掀起泪眼悠悠开口:“你又是如何得知?”
“自然是见到了官府贴出来的公示。”
“不是这个,而是……”她看过来的眼神很犀利,刺得纪仁当真忘了一瞬:“方玲和王家娘子的事。”王家也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那家里招进的可都是有两把刷子的下人,也单就一个王家娘子纯良罢。而王家的私事,路人听着里边一根树叶落下的声响都想割除掉双耳,惹都不敢惹,更别说是闲话传出来了。
“运气。”还是这句话。
“……”唐憬心里压着事,见他不愿再多说便找了个想睡觉的借口将他给打发走。
实际上她难以入睡,整宿都在烦恼:爹的事要不要告诉娘?要怎么告诉呢?
杨氏把她喊醒时,唐憬只觉自己闭眼还没一个时辰呢,刚想要犯懒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头,结果看到杨氏可以站起来了!看上去气血也很好的时候,这下她倒分外清醒了。
今日还是个大晴天,山神祈福宴会还在继续,这几天的街道上那叫一个热闹,堪比过年。
唐憬和她娘在后山头给方玲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将那堆花瓣给埋了进去。
“她因为一把伞就把我生病的责任给揽到自己的头上,如今又是拿自己的命来还那点小恩,真是稀奇。”
“娘,难不成上次你回来时说把伞给了个淋雨的姑娘就是给了她吗?”
“是啊,昨晚还梦到了她,哭着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山头上有微风吹来,撩起了杨春弦侧边的发丝。
唐憬若有所思,听着她娘不停地跟她说梦里发生的事情,突然开口说:“那娘知道她和……那个男人的事吗?”
后来唐憬很后悔那次在山头上的贸然发问,她记得清清楚楚,杨氏擦掉了一滴又一滴的泪水,说她知道。
只是知道,也只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