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彻走出已经完全成了原始丛林的驾驶室,扶着遍地都是的植物根茎,沿着已经倾斜的甲板爬到船头,他站在船首,仰头看着空中的武装直升机,大吼道:“来吧!是你们自己毁了自己的希望,就让共生体占领全球吧!快!再来一发导弹!”
对于哈彻的怒吼,武装直升机没有任何反应,它悬停在空中,对下面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卡尔·莱茵号”的大部分已经沉入到了海面之下,只剩下船头还露在外面。船头上站着哈彻,还有无数根茎向前伸着想去碰触远方的共生体,无奈距离太远,根茎也没有那么高的强度可以隔空伸展过去,伸出去没有多远,它们便软趴趴地垂落到了海里,这最后一段距离,似乎是永远无法达到了。
“你们做了什么!”费尔南多喊道,恐惧捏住了他的心,他完全失去了之前冷酷凶狠的样子。
“我们什么都没做,是你,”李时力说,“在你能够逃跑的时候,你却花时间来追我们,你会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的。”
“他到底怎么了?”寇瓦纳走过去,看了看费尔南多的脚,做了个鬼脸,又走回来。
“为什么我没有事?”寇瓦纳问。
“我想,因为你从小生长在远离现代社会的环境中,身体里没有吸收太多的塑料吧。”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走吧,我好像听到了爆炸声。”寇瓦纳踮起脚,向响声传来的地方看去,可是站在共生体上,什么都看不到。
“你走吧。”李时力说。
“你也一起走啊。”
“我走不了了。”李时力指指自己的脚,他和费尔南多一样,也和共生体连在了一起,“我为了拖延时间不让他看出来,不得不……”
“哈哈哈哈哈哈!”费尔南多狂笑起来,“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吗?”打手满脸狰狞,用力地向上提自己的右脚,随着一声脆响,费尔南多竟然将自己的脚从共生体上撕了下来,然后他如法炮制,让自己的左脚也摆脱了束缚。
“你这样做太不明智了,”李时力强装镇静,还想继续将恐惧灌输给费尔南多,“你现在有了伤口,大量的癌细胞会进入你的血液,并且随着血液流向……”
“闭嘴!”费尔南多怒吼,他大踏步地向李时力冲来,每迈出一步,都在共生体的表面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看来是无法拦住他了,李时力看了寇瓦纳一眼,“你先跑吧。”
“不,我拦住他,你也快把脚扯下来。”寇瓦纳说。
李时力苦笑,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做出费尔南多那样的事,他只能看到猛兽一样的费尔南多向着自己直冲过来。
脚下传来一阵颤动,接着又是一阵更剧烈的,像是地震,又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共生体的表面突然改变了形状,又一波颤抖之后,突然开始膨胀。费尔南多停下步子,半蹲着降低重心,防止在震动中摔倒,随即又想起不能停留在一个地方太长时间,于是他一边蹲着,一边小心地移动自己的身体。
共生体又开始一次膨胀,速度之快甚至将费尔南多和寇瓦纳甩了出去。李时力的脚连接在共生体表面上,就像是坐着电梯忽上忽下,脚下的共生体表皮随着膨胀变得紧绷,然而膨胀没有停止,表皮由于超过了张力限度开始龟裂,从裂开的缝隙中,塑料网格开始生长出来,构建新的骨架,然后癌组织攀附上去,将骨架包裹住。
李时力忘了危险,他蹲下,仔细观察发生在脚下的神奇场景,这几种完全不相关的东西居然形成了如此和谐的共生体系,如果不是它威胁到了人类的生存空间,还真是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课题。
共生体仍然在继续膨胀,李时力在心里估算,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至少比原来升高了五到十米,这说明共生体不知道在哪儿又找到了丰富的“营养”,便迫不及待地将它们用在让自己疯狂生长上了。
武装直升机眼睁睁地看着“卡尔·莱茵号”沉没,然后掉头离开,对下面这一堆生机蓬勃却又死气沉沉的混乱没有丝毫兴趣。
哈彻没有求救,也没有向直升机多看一眼。他已经背负了太多的过错,整个一船人的生命都在他的手里葬送。他垂手而立,等待着与“卡尔·莱茵号”一起沉没在日本海的海底。这是一个船长能够为他的船所能做到的最后一件事。
就在这时,共生体突然发生了变化,它开始蠕动起来,然后迅速变大,像是烤箱里的面包。共生体的表面绽开,从中长出新的令人恶心的血肉,它的生长迅速填补了与“卡尔·莱茵号”的距离,几条“建木2417”茎搭上了共生体。
然后,反攻开始了。
几条茎像蛇一样爬上共生体,然后是更多、手臂粗的茎蜂拥而至,就像是黑色星期五时在商场门口等待抢购的群众。它们刚一搭上共生体,就将根深深地植入共生体内部,然后,竟然只靠植物茎的力量,就将共生体拖了过来——或者说将自己连同“卡尔·莱茵号”还有后面整个“轻岛”上的主体一起拖了过去。哈彻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更多的茎顶起来,随着茎的向前生长,就像坐上了传送带。
他踏上了共生体,但并没有碰到共生体的表面,“建木2417”已经铺满了他所能见到的每一片地方。
那个美国人说的是真的?哈彻回头看向“卡尔·莱茵号”曾经存在的地方,那里已经成了一片绿色。
“建木2417”已化成海洋。
李时力被悬在半空,膨胀的共生体一直变化着形态,他迟迟不敢移动,这反而让共生体与他之间连接得更牢固了。他随着共生体的生长忽高忽低,原本的顶端变成了侧壁,他就这样倒吊着,两脚被固定在共生体上。
由于地形的变化,寇瓦纳和费尔南多已经不见踪影,李时力喊了两声,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天和海在他眼前颠倒了方向,他挣扎了几下,但是对现状没有任何改变。更大面积的共生体表面就在他的头顶不远处,从倒吊的视野来看,就像是粉红色的天空。这时,天空的末端出现了一抹绿色,李时力以为自己倒吊的时间久了造成了幻觉。他揉揉眼睛,那绿色像是海水,带着一层波浪,飞快地席卷了整个天空。
绿色的浪潮迅速地向前推进,漫过整个共生体,覆盖了全部四国岛,还从神户、大阪、赤穗、仓敷、竹原登陆,蔓延到整个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