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依即将抬腕用簪将皇帝一下攮死时,千钧一发之际,阿绿用尽全力摁住她手腕,虎口都用力到发白,叶澜依瞪着她,目眦欲裂。阿绿双目沉如幽湖,强要她盯住自己嘴唇,叶澜依跟着念道:“好容易来一次,原来是看上我手底下的人了。皇上若要纳她,再不要进春禧殿的门!”
叶澜依尾音气得直抖,听着反而像哭腔。
苏培盛抱手沉默,瞥见进保对他微微摇头,暗叹一口气,出言帮腔安抚。皇帝极速的衰老大大磨损了他的忠诚。
皇帝闻言悻悻回身,竟见宁嫔咬着嘴唇脸胀得通红,连眼眶里都似有点点泪光,以为惹起她醋意,顿觉脏腑清虚,精神高爽,得意地哼笑一声。
小艾趁机偷偷将自己眼泪擦去,贴身在地,恨不能藏进地里。她听见皇帝挪步向她,在这一刻她又想起哥哥,他动身往西北前说,这一趟回来定为她攒一副好嫁妆。
哥哥。
脚步声贴着她停下。
比一生更漫长的一瞬。
足音擦身而去,就此放过。
阿绿眼见仪仗尽数撤走,撒开攥得生疼的手,一口气撑得太久,一散,手上脚下皆失力,跌坐在地。
叶澜依余怒未消,跳进门时一簪子向门框捅进去,入木近寸许。
稍晚卫临赶到时,呈安和来顺还在苦心研究着怎么把簪子从门框中拔出来。
进殿,叶澜依横眉喝令:“你今天要是敢说半个‘不’字……”
“怎会。”
手帕展在手掌,轻轻将她紧攥的拳头托过,垫着手帕,稍稍施力打圈揉按,把攥硬攥白的皮肤揉开回血,如此,先前被锋刃不慎割出的伤口这才渗出一线血珠来。
见血,卫临怨她一眼。
一圈一圈小心包扎好,叶澜依嫌火没处发,手抽出来,猛砸好几下桌子,桌上杯盏震得叮当作响,卫临的心跟着狼狈起伏,不顾其他,抢过她的手不许她乱动,捧着手,轻吹。
她一笑,手拢在他左颊,拧住他的脸。
他半点不恼,用拇指慢慢在她手背上轻轻安抚,每一下都像夜中滑过一颗流星,小心翼翼亮一下。
气自然是糊里糊涂消了,只是她的手不知不觉从捏变成摸,头越低越矮,直到气息能蹭上他面颊。
“咚”一响,门前爆出欢呼,那两人好歹是把那根簪子给拔下来了。
卫临被这一吓,醒神,猛地站起来。
她也回神,忙把手藏到身后,撇开不看,盯着旁边团绒喘气。
“我……”他喉咙干渴,声音发哑,“我去看一下小艾。”
他逃出了殿。
小艾由粉彩阿绿陪着,并无大碍,卫临没有开药方,对她细细讲明出宫事宜,这回小艾不再回绝,点头答应。
出了屋,迎喜候在外头,目光扫到迎喜,卫临的眼神立即变得漠然。
他冷笑着点头,对迎喜说,“这就是你非要将她留于宫中的下场。”
迎喜正木然而立,被他这话一激,恼羞成怒、目迸凶光,登时弹身跃起,一杆长枪般扎向卫临。
进保半真不假上前略略拦了一把,对其冲撞没任何阻隔。
来顺刚被吓得魂不附体尚未归身,见此异状,只能继续把咬的沟沟壑壑的指头再垫到两排牙齿里。
迎喜从来都是玩世不恭叼着一缕笑,摸索着拿出宫外瓜果或许多好玩新鲜事与他们分,但眼下他那狰狞扭曲的脸让来顺毫不怀疑:
迎喜是真的要掐死卫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