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阿姨可真不容易。”裴斯言闻言沉默,金雨澍的看似顺遂的人生,苦瓜含量似乎根本不比她低。
金雨澍默默点头。车上的音乐轮转到《EPILOGUE》,电影爱乐之城的最后,男主角幻想美好结局的神曲,车子穿过点点橘光的漆黑隧道。
裴斯言忽然想起她和金雨澍在她“以前那个”家,窝在一起看《爱乐之城》的缱绻夜晚。当时骄纵任性的她,因为金雨澍居然看到睡而生气,这是她最爱的电影。
出了隧道,豁然开朗,春日上午浅白的日光迎面而来,惹人微微眩目。
滨海大道傍山沿海,一侧碧色群山,一侧蓝海白沙,沿途大王椰子林立。
金阿姨家在流云路,充满南洋气息的骑楼群建筑沿着长街并排矗立,是麓屿的旅游的热门打卡地。
骑楼的特点是上居下铺,一楼是各类特产商铺,修缮精美,琳琅满目的糕点零食,特色小吃,服装、纪念品,二楼及以上是居所。
金雨澍在街口停车场停下车,带着裴斯言走入长街,穿过骑廊,七拐八绕地在骑楼内堂穿梭。骑楼内部保留着上世纪的风貌,电线杆凌乱、道路狭窄。
长街楼道进口很多,裴斯言提着礼品跟得很紧,金雨澍瞥见她的仓促,有意无意放缓步伐,时时回头顾着她。
他们一前一后在楼道经过一位老伯,笑眯眯地拍拍金雨澍的肩膀,温和地看向她,眼神慈祥。
金雨澍笑笑回了句方言,她听不懂,但他说方言没有那种麓屿独有的“地瓜腔”,而是一种软绵绵的乖巧。
裴斯言跟在后面,看着金雨澍的高大背影,而后回过神礼貌朝着老伯笑笑,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乱真。
如果当初的恋情顺遂,他们或许早就经历了现在这一幕。
隔着门裴斯言听到拖鞋快速踏着地面的声音,金阿姨风风火火地跑来开门。
“阿言,来啦,快进来。”金阿姨说话尾音永远带着波浪线,口音嗲嗲的和蔼可爱,穿着围裙笑盈盈地在给裴斯言找拖鞋换。
金雨澍更熟练地打开鞋柜拿好一双,规整摆在裴斯言双脚前方。
“阿澍阿澍,你帮我去看看那个鸭子,都是按照你说的炖的,但是味道——很奇怪诶。”
“我说等我来,又不听。”金雨澍语气恹恹,但还是听话朝厨房走去,脚上是一双大大的卡通拖鞋,颇有反差感。
金阿姨的家看得出年代,小而紧凑,窗外阳光洒在屋内红木风的老式家具和南洋风小绿花砖上。
再靠墙是一方一平米的老式红木书桌,盖上一块玻璃桌板,玻璃压着一块复古的红色绒布,玻璃和绒布之间夹着许多老式照片。
最左边是一位中年男人和两个年轻女孩的合照,暗调浓重的色彩看得出年代久远。
裴斯言几经辨认,看出其中一个短发女孩是金阿姨,身材丰腴,穿着靓黄斑点吊带,双手自信地插着腰摆着姿势,开朗大方。
另一个女孩,有着极美丽的容貌,瘦削白皙的脸,深邃的眉骨,一双忧郁的眼睛,大大的波浪卷发,白衬衫束在黑西裤里,身材修长,像香港电影女主角,有那个年代独有的娴雅洋气。
“阿澍他妈妈漂亮吧,阿澍像妈妈。”金阿姨看出裴斯言的目光投射在桌上的照片集上,神色和煦,仿佛回到了那个无忧年代。
“一家人都漂亮。”裴斯言笑笑,又看向其他图片,金雨澍幼年时期占大多数,照片背景中的别墅内景华贵。
孩童时期脸上无忧的笑容,和长大后的矜傲大相径庭。
再长大,只剩下寥寥几张初高中证件照。
“这孩子长大了就不喜欢拍照,拍张照片啊,要了他的命一样。”
裴斯言闻言笑笑,再往上抬眼,书桌前方的墙壁上满满都是橙色红色的证书、奖状。
金雨澍几乎年年拿“三好学生”,高中连续三年的运动会都拿到“跳高第一名”。
再往右,是金阿姨的成果金阿姨退休前是位出租车司机。xx出租车公司业务骨干、巾帼楷模,还有两面“拾金不昧”的锦旗,大大小小琳琅满目。
金家不养闲人。
“金阿兰,来拿碗筷。”金雨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听他语气里,有一种常喊人吃饭的娴熟,那是一种不容质疑的熟稔,没喊过三五百遍喊不出来这个语气。
“这——也是他?”裴斯言手指对着一个金发少年。
金阿姨打趣道:“丑吧?我特意去找的照片,必须留一张这个发型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