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一三八八章 绸缪（第1页）

十二月十日上午，杨振以祖克勇所部征东前军为前部，自率行营卫队抬枪营和征东右军火枪团营，正式从黄龙府启程南下。当天傍晚，大军在抵达东辽河北岸后，与先一步抵达此地的祖克勇所部人马合营过夜。次日清晨，大军分作前后，陆续策马踏过封冻得结结实实的东辽河河面，继续南下。当日傍晚，顺利抵达南褚、冷僧机、白尔赫图等人的老家叶赫河上游的叶赫故城。叶赫故城所在之地，依山傍水，由三座相距不远的、几乎成品字型分布的城寨组成。当然，杨振他们率军抵达这里的时候，此处早就已经成为了一大片废墟。但是从仅剩的断壁残垣上面，依然能够相见二十年前的繁荣景象。南褚、白尔赫图、冷僧机，以及白尔赫图率领的叶赫营中许多出身叶赫的官弁，在当天傍晚抵达后，齐聚于当年叶赫末代贝勒金台吉被杀之地追悼祭奠。作为叶赫末代贝勒金台石的儿子，南褚、索尔和兄弟二人更是在其父被杀之地抱头痛哭了一番。杨振听说后，当天晚上叫人准备了牛、羊和野猪各三头，于抵达叶赫故城的第二天上午巳时，亲自顶风冒雪，到金台吉死难之地，认真祭奠了一番。杨振还在祭奠过后，嘱咐随行人员将来要在此立碑记述金台吉兄弟被杀、叶赫故城被毁、叶赫部落被灭的悲惨往事。南褚、索尔和兄弟，以及出身叶赫的白尔赫图、冷僧机、萨哈纳等等许多人，闻讯赶来，对杨振此举感激不已。老奸巨猾的冷僧机，当然能够看透杨振的小心思，知道其这么做不过是要收叶赫营的人心罢了。但是知道归知道，他依然很感慨，因为这说明杨振对叶赫营或者说叶赫营所代表的叶赫部十分重视，恢复叶赫指日可待，甚至可能就在眼前。事实正是如此。就在当天中午，杨振在叶赫故城附近的临时营地里，召集征东前军随行各营，以及征东右军随行各营将领，郑重宣布，就在叶赫故城旧址重建叶赫古城，准备正式恢复叶赫。南褚、索尔和兄弟，以及冷僧机、白尔赫图等与叶赫密切相关之人，与其他将领一起齐聚在杨振的营帐之中，既欢欣鼓舞，又忐忑不安。欢欣鼓舞，是因为他们心中期盼已久的重回故地、重建叶赫的梦想就要实现了。忐忑不安，是因为没有人知道自己在恢复重建后的叶赫可能居于什么样的地位。果然，随着杨振公布叶赫卫的设置，以及叶赫卫世袭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的任命，南褚等人顿时变得有人欢喜有人忧。首先，杨振宣布设置的是叶赫卫，而不是恢复重建叶赫部。在索伦诸部、科尔沁诸部都分设为卫所的情况下，杨振也不可能因为之前的一个承诺就真的允许叶赫部按照他们以前的原貌死而复生。特别是什么贝勒、台吉之类的称谓，杨振更不可能允许它们再出现在这片土地上。所以，恢复叶赫只能是设置一个叶赫卫，如果他们不接受，那也只能是恢复叶赫东西二城了。好在对于卫所，尤其是世袭的卫所，南褚这个金台吉的嫡长孙倒是没说什么。毕竟有了宁安卫、兴凯卫、下龙江卫、索伦诸卫、科尔沁诸卫、内龙江卫的先例，带着叶赫名号的叶赫卫，已经可以让他们这些人接受良好了。与此相应的是，南褚这个叶赫末代贝勒金台吉的嫡长孙，被没有什么争议的任命为了叶赫卫世袭指挥使。对此，南褚倒是送了一口气，可是直接统领叶赫营的白尔赫图，脸色却是不太好看。随后，在场的白尔赫图，与并不在场的布尔杭古，一起被任命为了叶赫卫的世袭指挥同知。布尔杭古是南褚的叔父，是叶赫末代贝勒金台石的次子。虽然他并不在叶赫营中，没有跟着叶赫营北上作战，但是盛京城易手的时候，他人在狱中，既没有被处死，也没有跟着逃，而是在城破之后的一片大乱，带着族人果断加入了邓常春的接管队伍，目前活得好好的。如此一来，叶赫卫恢复之后，这个布尔杭古的身份地位，就成了叶赫贵族当中地位最高的一个了。当然他还有一个弟弟，也就是金台吉的三次尼雅汉。不过，杨振对这个金台吉的三子尼雅汉，没有什么好感。因为他有个儿子叫明珠，就是那个纳兰明珠，纳兰明珠有个儿子，叫什么纳兰性德。杨振不想因为烦他就杀他，但是也肯定不会拔擢他。至于白尔赫图，则是属于跟苏克萨哈同一支系的，虽然与金台吉这一支有共同的祖先，但是到了南褚、索尔和兄弟这里，两支之间就离得有点远了。如果不是因为杨振不想让南褚直领叶赫营，这个白尔赫图这一次恐怕连个指挥同知也捞不上。不过，杨振很清楚“异论”相搅、“大小相制”的价值所在，所以也愿意重用他一下。，！与此相应的是，将叶赫贵族中目前辈分最高的布尔杭古搬出来，一起出任世袭指挥同知，同样是出于制衡这个白尔赫图的目的。在任命了两个世袭指挥同知之后，杨振紧接着又任命了两个指挥佥事。其中一个世袭指挥佥事的头衔给了南褚的弟弟，也就是替他统领部分原叶赫牛录的索尔和。而另外一个，则出人意料的给了冷僧机的长子萨哈纳，给的同样是世袭罔替的承诺。众人皆以为，以冷氏父子在杨振跟前得到重用的程度，以及这一次北上征讨他们父子忙前忙后的功劳，必定会先给当父亲那个一个说法。但是没有料到，杨振不走寻常路，没管冷僧机，而是先厚赏了萨哈纳。不过，再次让众人意外的是，杨振在发布了各项任命之后，紧接着就明确宣布，新任叶赫卫世袭指挥使一职的南褚，并不实际到任。包括领受叶赫卫世袭指挥佥事一职的萨哈纳，也不实际到任。萨哈纳不到任，是因为冷僧机、萨哈纳父子所在的家族支系，在当年叶赫部被灭亡的时候，几乎被杀绝了，名下既没有出身叶赫的属民，也没有其他亲族了。这样的光杆指挥佥事，就算是世袭的，对叶赫卫本身的管辖治理来说，意义并不大，不过是给后代子孙挣得了一个生来就是指挥佥事的极高人生而已。在杨振宣布了这一点之后，白尔赫图一直皱着的眉头、绷着的脸，终于舒展开来了。而刚刚欣喜激动不已的南褚，则陷入了迷茫之中。对此杨振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现在察哈尔营人马多达数千人，另有新得的俘获人口即将交接，暂时离不开熟悉情况的南褚。杨振这个说辞，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当初察哈尔营是跟着南褚一起投降杨振的，如今其营中任用的那些参、游、都、守、千总、把总官，都是经南褚建议之后重新授职的。若是突然将南褚撤换，将现在的察哈尔营数千甲兵，交回到阿布鼐、塞尔真等人的手里，杨振也不能放心。当然了，随着将来阿布鼐年龄增长，察哈尔终归还是要交回到阿布鼐手里的。这一点，杨振对阿布鼐、塞尔真有过承诺，将来也肯定会兑现。但那是将来的事情了，至少在搞定漠南蒙古地区之前，还不存在交还的条件。叶赫恢复了，但是短时期内与南褚这个新任的叶赫卫世袭指挥使无关，这一点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不过经此一事，包括南褚本人在内，几乎所有人心目中杨振的形象，变得越发高深莫测起来，也越发令人又敬又畏了。当然，叶赫卫的设置与叶赫营的存续并行不悖，由叶赫卫人丁组成的叶赫营，仍是征东前军序列内的野战营头之一。但是叶赫营的驻地，就在叶赫卫，就在叶赫故城，只不过将来他们的家口和族人，包括从征讨科尔沁等部落那里俘获的相关人口，也都将成为新的叶赫卫的一部分。在抵达叶赫故城，并在这里处理好了叶赫卫的设置、官员的任免，领地的划分等等事务之后，杨振于十二月十二日清晨再次启程南下，并于当日中午抵达镇北关外。随后在镇北关己方守军的接应之下，终于在当天傍晚，率军回到了五个月前大军北上的出发地开原城。早已闻讯在城门处迎候的李禄等人，早已在开原城内为正式凯旋归来的各部人马安排好了宿营之地和热乎乎的饭菜。当天晚上后半夜，一场大风雪再一次不期而至。到了第二天中午，这场大风雪不仅没有停歇的意思，而且直接转变为了暴风雪，狼嚎一般的狂风卷着白色粉末状的冰雪颗粒呼啸而来，肆虐着整个辽北大地，天地之间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景象。室外的气温再一次骤然下降，达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真正到了哈气成霜、滴水成冰的程度。杨振带着李禄、祖克勇、张国淦等人，冒雪视察了开原城内的各处营地，营房、马厩充足，粮食、草料也充足，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到了第三天，暴风雪终于有所收敛，渐渐停歇下来的时候，杨振还是接到了数百人冻伤和上千头牛羊马匹冻死的报告。杨振麾下将领，几乎有一个算一个，治军御下都极其严格，祖克勇、李禄二人更是其中的翘楚。再冷的天也要安排麾下各营轮岗值夜、轮班巡哨，在这样的天气里，严格执行这样的规定，哪怕杨振要求的防寒保暖措施再周全，也难以完全避免站岗巡哨的守夜人出现冻伤甚至冻毙的情况。但是这对杨振来说，并非全是坏事，因为他急需进一步收拢人心。于是接下来的两天里，开原城内、城上多处都留下了杨振带着一队贴身侍从深入哨队营房、岗哨卡位，对底层士卒嘘寒问暖以至于解衣衣之、推食食之的身影和传说。这些在后世几乎是人人皆知、司空见惯的基本操作，而今却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将相们不屑为之、甚少为之的罕见“德行”。对于杨振这个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另起炉灶重开张的穿越客来说，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将相们不屑为之的事情，却是他必须去做而且是不得不做的事情。不管杨振的初心是怎样的，时至今日，他都不得不承认一点，他和他一手打造的军事集团正在往大军阀的方向快速演变。而身为一个新兴的“军阀头子”，一旦不得军心，其下场会有多惨，根本就不用多想，所以他必须未雨绸缪。：（）大明新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