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眼眸,曾映着雪山晴空般澄澈的光泽,此刻却像是蒙尘的琉璃,最后一点微光也涣散开来,空洞地投向头顶上方那片模糊昏聩的房梁阴影。
一股冰冷的、了无生气的灰暗,如同最深的海底蔓延上来的淤泥,从心口最深处汩汩涌出,缓慢地淹没了一切。
恐惧、羞耻、愤怒、乃至那焚身的燥热……都在这片灰暗里沉寂了下去。
最后只剩下了冰凉的麻木。
他不再挣扎,连睫毛的颤动都渐渐微弱下去,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留下一具还在微弱喘息的空壳。
那男子终于松开了钳制,将他无力垂落的手臂随意丢回身侧,似乎对这份死寂的顺从失了兴致。
他直起身,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挑开自己玄色外袍的衣带,唇角勾着一抹志在必得的、近乎餍足的笑意。
玄色外袍被随手扬起,在昏暗的室内划开一道沉滞的弧,暂时遮蔽了窗外漏进的、微弱的月光。
衣袍翻飞,阴影覆下的刹那。
那男子唇边还挂着轻佻的笑意,眼中所有的情欲与玩味却瞬间褪去。
他足尖在床沿猛地一蹬,身形已向后倒飞而起,身在半空,反手便是一掌拍出!
掌风雄浑凌厉,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更裹挟着一蓬淡粉色的雾气,直扑向房梁某处幽暗的角落!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传出,梁木剧震,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男子身形已轻盈落地,玄色中衣妥帖,不见丝毫凌乱。
他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的灰尘,抬眼望向那处阴影,嘴角勾起,却再无缱绻,唯有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玉面狐狸……在下已等候你多时了。”
他终于找到了
夜色已深,檐角残月洒下清晖,冷冷地照着悦来客栈的陈旧牌匾。
郁离在门前驻足,红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略一抬眼,目光淡扫过那牌匾,随即收回,抬手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惊的那柜台后正支着脑袋打盹的守夜伙计一个激灵,揉着惺忪睡眼茫然抬头。
待目光触及门口那道身影时,顿时睡意全消,眼中不由自主地掠过一抹惊艳。
来人一身红衣,容颜昳丽,眉眼如画,只是半垂着眼睫打量堂内,神色间一片淡漠疏离,将那份丽色也衬出了几分寒意。
伙计慌忙堆起笑容,小跑着迎上前:“这位客官,夜深了,是打尖还是住店?小店上房……”
“寻人。”
郁离眉头一蹙,嫌他聒噪,声音冷淡地径直打断了话头。
客栈大堂内的气息太过驳杂,残余的酒气、饭菜味、汗味与劣质脂粉香混作一团,将那缕清冽的百和香冲的散乱。
他眸光微沉,看向伙计,语气平淡:“今日可曾见过一位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形匀称。相貌……很出众,尤其一双眼,颜色偏浅,近似冰蓝。”
伙计被他目光一扫,心头莫名有些胆寒,但想到楼上歇息的那些带刀佩剑的江湖客,胆气又壮了些,搓着手赔笑:
“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有规矩,不能随意透露住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