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传鲁轻手轻脚地收拾着饭桌上的水杯。其实他也是刚刚上楼,本想等着丁美兮,可看见刚才的一幕,他便默默地提前回来了。
丁美兮一进门,见火传鲁在家,有点意外:“这么早就加完班了?”
“嘘——”火传鲁竖起手指,然后压低声音说,“小满感冒了,我回来送点药,还回去。”
丁美兮赶紧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一边着急往卧室里走一边说:“哎呀,我手机静音忘调回来了……”
火传鲁伸手拦了丁美兮一下:“已经睡着了。刚烧起来,吃了药发发汗,睡一觉就没事了。”
火传鲁做事一贯细致认真,他这么说,丁美兮也便不那么担心了。但她忽然想到刚才在楼下的一幕,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和尴尬。反倒是火传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刻不停地收拾桌子。
“你都看见了,怎么不问我?”丁美兮忍不住说道,“你不是块石头,心里有疙瘩,为什么不解开?解不开,还是不想解?”
火传鲁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拿起桌上的电动车钥匙,说:“不早了,改天再聊吧。”
“等一下。”丁美兮用眼神把火传鲁摁到了椅子上,“你比我大几岁,也算同龄人。一见钟情是小孩才信的事情,人人都有难念的经,日子过得没意思,偶尔出个格,刺激一两次,我都理解。就为了这个,宁可把自己好好个家都拆了,满城风雨,妻离子散,连饭碗和半辈子的名声都不要了。百依百顺也有个度,你是真的在乎我,在乎得连我前夫也不在乎了?”
火传鲁看着桌子上的水杯,沉默了一会儿,喃喃回答:“你觉得我在乎名声,以前我也这么以为。循规蹈矩,上学的时候要考第一,研究生完了再是博士,分到单位要好好做人,活得像把尺子。你知道吗,当年那批同学,我是唯一没看过毛片的。我前妻,她比较保守。前几年身体又出了点小问题,切了卵巢,雌激素也没了。三四年吧,我基本像独身。我也以为我忘不了你,是因为和你在酒店那天的事,但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十四年前,中秋那个星期的第一天,下午,厦州总工会在少年宫组织的一个活动,全市职工爱国知识竞赛,我也在。你坐我前面那排。你说得对,都咱们这个岁数了,谁还信琼瑶那套东西?可十几年前我还信,只不过我当初和现在一样
,不敢当面和你说话。后来我想办法托了人去六中想给你捎话,才知道你已经生孩子了。”
“我都忘了。”火传鲁的讲述让丁美兮格外吃惊。曾经有人偷偷注意她打听她,她竟浑然不觉。而这个人惦记了她十几年,最后兜兜转转还是走进了她的生活。丁美兮觉得自己作为一个间谍实在是有点失败。
此时,火传鲁起身准备回单位。
“太晚了就别去了。”丁美兮犹豫了一下,挽留他说。
火传鲁提着几袋垃圾边走边说:“还有活儿没干完呢。过几天忙完,我就回来住。”临出门前,他又冲丁美兮笑了笑:“多少年了,你还和以前一样,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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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弄头发了?”汪洋盯着换了个发型的段迎九,不可思议地问道。
段迎九觉得满脑袋的啫喱还挺新鲜,见汪洋看出来了,便得意地说:“上飞机前朱慧带我去弄的。怎么样?”
汪洋后退两步又仔细端详了一阵:“怎么说呢,像个男的。”
段迎九立马拉下脸冲他翻了个白眼:“还有什么不好听的话赶紧说完,我很忙。”
汪洋微微一笑,立马转回工作:“你说鲇鱼的心思是在导弹上面,秦岭的地图能理解,之前抓过的那几个人,掌握的那些事,和导弹有关联吗?”
段迎九想了想:“会不会是这样,就像我一样,这个人实在是太能干了,上面给他派了好几个活儿,导弹也要,土豆也要。”
“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导弹和土豆,你要哪个?”
“我都要。”
“那就别挑肥拣瘦了。”段迎九把一张照片放到汪洋面前,“兰州同事提供的好东西。这个人是个鱼贩子,最近半个月之内,飞了兰州九次往返,再努努力就成国航金卡了。一个卖海鲜的,总去西北,奇怪吗?他要是贩羊肉的还勉强说得过去吧?”
“身份摸清楚了吗?”汪洋问道。
段迎九点点头:“朱慧的酒没白吐,该打听的都问到了。高山族人,在厦州待了很多年,根子还在对岸——让郑三跑腿送地图那个发烧军事的网友,我怀疑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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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市的海鲜区永远热闹非凡。段迎九照片上的鱼贩子站在一个规模较大的摊位前,一脸谦卑的笑容,招呼着来来往往的顾客。他的生意还算不错,手下几个出货的小工一直没停手。直到早上的高峰期过去,鱼贩子看看腕表,对干完活儿的伙计喊了一声:“吃饭!”
忙活了一早上的几个人,围着一桌子满煎糕和面线糊埋头苦吃。黄海隐匿在人流中,假装无意地瞥了他们一眼。他的目标是鱼贩子,这是金主派给他的新任务。
黄海的眼圈乌黑,白天上班,半夜看球,他已经连续多日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这还不算什么,接连几场比赛下注失误,才是最要命的。手头的钱都扔进去不说,还欠了平台几场球。他连夜给中间人打电话找活儿,查小三追债什么类型都可以,只要钱给足。
吃完早饭,是市场最清闲的时刻,鱼贩子拿着手机钻进了市场里脏兮兮的公厕。黄海藏在鱼贩子旁边的隔间,他换了一件与刚才颜色迥异的外套。听到隔壁传来马桶冲水和开门的声音时,黄海把一台小小的相机,从包里掏出来塞进裤兜,然后跟着出了公厕。
鱼贩子一路走,黄海跟着一路拍。不知是睡眠不足导致的精神涣散,还是挣钱心切让他的心绪起伏,他完全没注意到,在一个拐弯的路口,鱼贩子已经通过路边停着的摩托车反光镜,发现了他的踪迹。
鱼贩子佯装不知情地走进了一家鱼龙混杂的老小区。在大门口,他停下脚步接了个电话。黄海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走过,在路边一个卖糖炒栗子的车摊前面,买了一包刚刚出锅的热栗子。
及至拐进楼道的电梯间,鱼贩子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待黄海从不远处走来,他才假装不耐烦地摁了几下按键。电梯门应声而开,鱼贩子先走了进去。紧接着,在头上加了一顶棒球帽的黄海也跟了进去。六层已经被鱼贩子摁亮了,黄海摁了九层,之后便埋头于手机。
不一会儿,六层到了,老旧的电梯门像蜗牛一样慢腾腾地打开。就在鱼贩子迈出电梯的瞬间,哗啦一声,糖炒栗子撒了一地。黄海赶紧摁住电梯,里里外外地捡栗子。趁着这个空当,他瞥见鱼贩子走进了601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