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应了下来。
她需要这种安稳。哪怕只是每月几块灵石的安稳。
日子就这样过去。
秦岚渐渐在落霞坊市有了一点极小的名声。有人叫她“会使阵法的雷修”,有人干脆叫她“那个卖阵盘的女修”。她不曾在人前报过姓名,只说自己姓“岚”,来历不露。
她的阵盘卖得不错,尤其是改良聚灵阵。坊市上开始有人仿制,可仿出来的总是差些。秦岚知道,那份差异来自她独有的雷灵力。她的阵盘节点,是用雷灵力一点点激活的,旁人学不来。
这日,她照例去任务大厅看牌。
木牌上多了一张新贴上去的黄纸,被风吹得轻轻翻起,只剩半截露在外面。秦岚伸手按住。那是白雾森林的采集任务,要二十株铁骨藤,报酬比平日高了近一倍,但末尾多了一行朱砂小字:“白雾林中有散修失踪,慎入。”
秦岚看着那行字,站了很久。
白雾森林在落霞山脉北侧。林如其名,终年白雾弥漫,神识被压,低阶修士进去很容易迷失方向。铁骨藤多长在林深处,二阶材料,有些韧性,卖相好的话,一株能值八到十块下品灵石。二十株,就算分给中间人一些,一趟下来也能赚上百块。
可“散修失踪”四个字,像细刺一样扎在眼里。
她缺灵石。缺得很。修复九霄雷旗要买银雷石,一块最次的银雷石也要五十块下品灵石。她还想存些钱,为紫云涧开启时做准备。那地方凶险,需要护身的符箓、疗伤的丹药,还有补充灵力的东西。每一样都是灵石。
可她没有冲动。
她把那张任务牌看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绕到坊市西边的旧书摊,花了三块下品灵石,买了一册落霞山脉的旧地图。摊主说,这图是三十年前一个走山散修画的,早就不准了。秦岚说,不要准,能看个大概就好。
回到洞府后,她把地图铺在石台上,借着莹石微光,一点一点看。
白雾森林画得很粗略,只有外缘几处标注。紫云涧则在更南边,靠近山脉深处。中间隔着一条极长的峡谷,没有标记,只写了一个字。
险。
秦岚把地图收起来,走到雷泉边。
她捧着那杯积了一日的灵水,却没有喝。月光从洞顶岩缝漏下来,落在水面,像一条极细的银蛇。她低头看着,忽然想起那个精瘦男子临死前的话。
“紫云涧,下个月要开。”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静了下来。
不去了,暂时不去了。就按现在的步调,再走一个月。一个月后,若修为再有进益,若三面雷旗能再精熟几分,再去不迟。
秦岚把灵水一饮而尽。
雷泉叮咚。洞外的风把老藤吹得沙沙响。
她转身走回修炼室,坐上石台。那册《九霄阵道真解》翻到第四十三页,上面画着一道极复杂的阵纹。她用手指在空气中虚虚描了一遍,又抹去。再描。如此反复,直到指间凝出的那一点雷光,恰好落在那道阵纹最中心的节点上。
“叮”的一声,极轻。
秦岚收回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夜还长。
她闭上眼,再次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