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看见,沈却气的深吸了口气:“虞小姐不必与我算的这么仔细,祖母也说了要我将你当亲妹妹看待,这些都是表哥应该做的。”
大公子突然变成了表哥,根据他往常喜怒无常的模样,虞宁实在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贵贱有别,宁娘可做不了大公子的亲妹妹,我与牙人说了明儿一早要签契,大公子能带人赶来吗?”
“自然。”沈却答得飞快,“明儿一早,我陪虞小姐一道去看房。”
虞宁觉得他说的暧昧没有分寸,又挑不出刺来,只能答应:“那大公子明早见。”
潘霖搀扶公子上了马车,便从公子举手投足之间发现他如今和父亲话本里所说的“痴男”多少有些相似。
虞小姐这态度压根是不想见他,公子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卑微,连早上的懒觉都不睡了。
“潘霖,”回府路上,沈却突然撩开帘子,“你去请于先生明早去文书铺。”
“那公子你不去了吗?”
“我当然要去啊!”沈却恨不得给他踢下车去,“我不去……于先生怎么可能去?”
“哦哦。”潘霖恍然大悟,“公子对虞小姐真是有心了。”
车里一阵寂静作了回应。
沈却撑着下巴挑起车帘看向窗外,看街道上人来人往,行人嬉笑成群,好不热闹。
虽洋溢在喜庆氛围中,沈却却觉得自己落寞几分,明明才刚分开半刻钟不到,好像心脏却被人拧着一样,让他痛的喘不上气来。
他想起裴七文儒俊秀的模样。
想到原来那年他同她初遇之前,这个裴七就已经出现,教她习武练功,与她切磋武艺。
而他,只是在她身边呆了短短一柱香不到的路人,她甚至连他们以前见过面都记不得。
虞宁坐回裴七身侧,见裴七已经井然有序的将她要细看的信件分好,甜蜜的欣喜又浮上心头。
她也不想管沈却为何突然变得这般反常。
“宁娘。”
裴七这一声“宁娘”让虞宁心中欣喜万分,除却她生病卧榻他照顾她时,此外虞宁没听过他唤她宁娘。
“怎么了?”
她说这话时感觉胸口似有小鹿乱撞。
“今年除夕我怕是不能陪你一起过了。”
虞宁脸上的笑意僵住片刻:“为何?”
“家父来信,说他病情加重,让我回一趟武胜。”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感受不到意思关切,但又说的这般言之凿凿,虞宁只能点头应了:“那你今年回去陪你爹爹吧。还是身体最重要。”
裴七脸上闪过一丝心疼,又像是虞宁的错觉:“明年我会陪你。”
他说话相来说到做到,算是给虞宁的承诺。
但虞宁不理解,这么多年他从未提过自己有父亲,也从未和她说过他同他父亲还有书信往来……而且他也明明可以带她一起去武胜的。
裴七不是不通五感之人,他看出来虞宁伤戚便连忙解释:“这些年你与戚夫人聚少离多,除夕之外鲜少同住一处。母女之间纵有嫌隙,也不该长久存于心中。她终究是你的母亲。”
烛光下,虞宁瞪着一双大眼睛,与裴七相视。
她原以为裴七什么都不懂,就算是装的也不必装了十二年。
但他现在情真意切,是真的担心自己同母亲的关系不合。
“明年我一定会在长安陪你。”裴期这样说道。
自收到帮中传讯那日起,他便知自己在长安的行迹已然败露。
独侠镇豢养的死士皆是刀口舔血之徒,一旦被盯上,便是不死不休。此番归去,他一定要与独侠镇做个彻底了断。待诸事平息,再返长安,做回裴七,与她过安稳太平的日子。
“好。”
女孩笑意盈盈,方才那点黯然之色,转眼便消散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