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株仙尊猛然挥手,血潮刹那间分作两片,如同无情春秋剪裁枯荣,向着清浪拦腰一剪。
风尽殷柔柔笑笑,玉手倏地一握,无数婴灵猛然抬起天真的小脸,眸子中的红意猛然占据了眼眶,仿佛无数凶龙恶蛟昂首而起,争先恐后地向着血剪扑去,尽显暴虐恐怖。
轰!
血潮的攻势被婴灵生生挡住了。无数婴灵扑入血潮化出的岁月之性里,飞快变为少年,然后成为青壮,眉眼又变得沧桑,皱纹也慢慢出现了,然后健壮的身躯逐渐变得衰老,满头白发纷纷扬扬,最后缓缓倒在了血潮中,化为了一捧清水。
婴灵化成的忘川之水,丝毫不融于血潮,甚至反而从血潮内部开始侵袭同化。
佳人青丝如瀑,润眸浸波,偷偷瞥了一眼少年。
原来,他是真的没有骗她,这神魔仿佛就像她的手脚,不,甚至比手脚还要灵动听话,心念一至,妙化即至。
忘川与婴灵两相配合,简直如蜜里调油,吞灵抹识之威实在骇人,她甚至隐隐感觉,这神魔恰能克制诸般神通和法宝,被忘川冲刷几次,大多数法宝怕是会立溃当场,被一众婴灵当成零嘴给分食。
他没了长刀,没有法宝,甚至连神魔都交给自家了,自己却是要好好护持住他,风尽殷看向生院元神的眸子中生出烈烈战意。
眼见风尽殷生生挡住了对面的攻势,少年道人赞许地点点头,旋即淡淡地说道,
“仙尊即便路子错了,但能知行合一,也没有说辛苦抱怨,倒是让我有些佩服的。可惜你既然选了天魔,便和我不是一路人!”
少年道人抬起眉眼,骨玉中映着双眸,似化为额间的一只眼睛,冷看天地,蔑视元神。
既然走上了不一样的道路,欣赏归欣赏,杀伐归杀伐。
天魔、妖族俱是自家要扫净的对象,只要杀下去,终会杀出个朗朗乾坤。
“不是一路人?你杀伐开道,我修株世间,有何本质区别?”理株仙尊轻轻摇头,“皆是为了天地向前一步,你我皆在推动天地前行,我走在前面,而你,终会成为我。”
“我从不行手痛斩手,脚痛斩脚之事,而且,你所谓的杂根错苗,是你在以为,若是在他们这些根苗眼中,怕是觉得你吃得太饱。”姬催玉冷冷一笑,口中的话没有半分客气,“若是有得选,我也想每日喝喝茶,看看云,想来正是仙尊看不上的杂根错苗。”
“咦,这倒是有些奇了,不过我要承认,我确实小看了你,也小看了风尽殷。”
理株仙尊喟然一叹,“没想到,我居然会压不下一位凝真。”
“仙尊,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若是你愿以天魔之秘交换,我可以用道心起誓,一解仙尊疑惑。”
姬催玉正色开口,眸子中的郑重一眼可见。
理株仙尊看着眼前执着的道子,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入道的时候,真的好像啊,自己也曾有过如此意气风发的模样。
什么时候开始,对天地,对众生,对人皇失望了呢?
什么时候自家生出了执念呢?
归去来,气入灵台,心知梦幻,仿佛前事犹存。
春秋短,难得开颜,相遇相持,终是立誓修株。
皆是有执啊。
“我相信类似的话,刑天之主也对复眠说过,他不也没说么?”理株仙尊慨然摇了摇头,“遗憾就遗憾吧,其实看到如今的你,已是天地对我的眷顾了。”
姬催玉一怔,旋即露出了然的笑容,理株有他的执,捐有情身行无情道,哪怕是身死道消,也不愿辜负自己选择的道路。
修醒生院啊,一位元神要唤众生清醒,一位元神要斩众生顽劣。也许大家走在不同的道路上,但有着同样的初衷,有着同样的意志。
横刃与那飞光纵,生死之前得从容。
天地如此多娇,众生如此可爱,大道尽在其中,实在让人心动。
少年道人轻轻抚掌,对上仙尊淡然一笑,
“既然如此,那我便省省口舌,不为仙尊解惑了。
尽殷眼下的实力,撑几个时辰当是没有问题,仙尊愿为磨刀石,磨不了我,磨磨她也是一样。
我花了十万灵晶在她身上,当是要让她犀利些。”